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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届

2015获奖征文 二等奖

2015-05-07征文、作品展示1580 [    ]  [打印]

桃花依旧笑春风

                                                                 统计与数学学院经统1402 陈锦颖

                                                                                        (一)

         那束带着初夏气味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下一地的零碎光晕。抬眼望去,墙根白色的荼蘼不知何时静静地开了。陶桦撑着下巴无聊地望着,想到红楼梦中的花签上,荼蘼取义韶华胜极,不由苦笑。

         语文老师的粉笔咯吱咯吱响着,冷不丁叫起翻着篮球报的纪新辰回答问题。陶桦看了一眼那字,小声提醒同桌,“tu”。纪新辰似乎没听见,顾自喊了句“如火如茶”。

        “陶桦,你说念什么?”陶桦忙站起来,一指窗外的荼蘼说,“荼,荼蘼的荼。”

        老师点点头请她坐下。陶桦偷偷撕下便签上的一页,一字一划写着几天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开到荼縻花事了。”

       荼蘼花开时春天那些五彩斑斓,美艳不可名状的各种花都悄然落下,把喧嚣让却给即将到来的如火如荼的夏天。

         还有六天就要高考了。总以为在学校的日子漫长得永无尽头,六月已悄然到来,又是一年毕业季。陶桦回过头去,看看教室后面板报上自己布置的“第一志愿”的栏目。

        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

 

                                                                                    (二)

       记得某次升旗仪式散场后,所有高三生打打闹闹跑去拍毕业照。“咔嚓”一声,那一刻,有风吹过,那一刻,被永远定格。大家不整齐地喊着茄子,陶桦跳下台阶,挽着闺蜜有一搭没一搭地感慨着。

         那时候总觉得拍毕业照是多么神圣的时刻。

         所谓的女生被烫整齐每一个群褶的百褶裙,男生第一次打上领带穿上正装,都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也没有所谓的童心未泯的家长拿着相机,来学校为孩子记录下这美好画面。经历了以后才知道,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周一,结束后人人离去,平静地回到题海中。

         纪新辰从身边经过,嬉皮笑脸地问,“女文青,你又在装文艺了嘛?”“伤感一下你懂不懂。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你个没心没肺的单细胞生物。”陶桦斜了纪新辰一眼。“你才单细胞,你怎么知道……”后半句话被吹散在风里,陶桦偶尔记起来追问,纪新辰总说忘记了。

         洗出来的毕业照已经躺在班主任办公室,说什么不影响学习迟迟没有发到大家手上。陶桦有一次去问题目碰巧看到过,照片里的少年校服敞开,一脸阳光。

(三)

       陶桦抬起头看看纪新辰,立马被斜了一眼,“看我干吗。”

      “都要高考了,还捏着你的篮球报,连个字都不认识。”

      “不知道是谁呀,缠着我问我比分。”说着把报纸封面丢在陶桦面前,“给,你男神,又赢球了呐。”

        陶桦接过来收好,五年前开始看球,现在也能和男生聊上几句。每天中午班级组织看新闻,也会为新闻最后出现的体育环节比赛得分兴奋一会。下雨天的体育课,围在一起看体育频道,终究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纪新辰喜欢打篮球。每次体育课前总是最积极那个招呼着去打球。自由安排的体育课,女生总喜欢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三三两两晒着太阳,偶尔轻声议论球场上的男生。陶桦也不例外,捧着纪新辰的眼镜坐在一堆女生中间。

      “陶桦,你同桌打球还挺厉害的嘛!”

       陶桦瘪瘪嘴不作声,眼睛还是跟着场上的人转。

       纪新辰打累了,被换下场,眯着眼睛一身汗臭地挤到陶桦身边,“哟,看我呢,帅嘛!我命中那记三分你看见没!”“拉倒吧你。只看见你在场上瞎跑,谁乐意看你呀!”

      陶桦躲开纪新辰伸过来企图拂乱自己刘海的手,低头的刹那错过了波澜似的双眸。

 

(四)

      有风吹过脸颊。语文书中夹着的那张上课写的字条飞了出来。纪新辰抓住风在半空中的纸,阴阳怪气地读起来,“哎,我说,五彩斑斓的花都谢了,你这朵桃花是不是也谢啦。哈哈。”

      陶桦怔了一下,抬眼望去,枝头上那曾占尽风光的桃红杏粉,早已杳无踪迹了。唯有墙角荼蘼,静静地开。

        毕业季,花已开到荼蘼,而我们也将说再见。

陶桦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你说我们毕业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哪样呀?我巴不得早点毕业脱离苦海。看看我抽屉里的试卷。”纪新辰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试卷,一脸嫌弃地说,“还好只有六天了!”

      “是啊。只有六天了。”陶桦楠楠着。

       “哎,你刚刚不是问我物理最后一个选择题嘛,还要不要听。”纪新辰拍了陶桦一下,“我说大姐,你又在忧伤什么。”

       陶桦从抽屉里翻出物理试卷,耳边是详细的解答。

        物理是陶桦最烂的一门,纪新辰常被陶桦各种问题问疯。每次明明是她自己忘记书里的概念,还要喊着听不懂。尽管如此,身边这个物理大神骂过她笨以后,还是会再给陶桦讲一遍。

 

(五)

        伴着晚自修的上课铃,身边的人才踏进教室,随手把酸奶放到陶桦桌上。“又去干嘛了,这么迟,班主任来问了好几次了。”陶桦压低声音问。

        “洗澡嘛,顺便去了趟超市。哟,数学试卷发了呀。”

       “嗯,答案贴后面了,快去校对来,然后借我。”

“又把我免费劳动力,你自己怎么不……”纪新辰说着还是很自然地从陶桦笔袋里掏出红笔,乖乖地去校对答案了。

        陶桦一边拆着酸奶包装,一边接过纪新辰递过来的数学试卷,“你真打算考P大?”

       “怎么又说起大学来,营造紧张的气氛啊。”

       “可是,J市好远啊。”

         “哎,桃花,你看语文试卷反面那首诗,写你的啊,哈哈。”

         是崔护的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陶桦咽下卡在喉咙口的话,默默红了眼眶。大家都是要离开的,如今连自己这朵桃花都要走了,还有什么能留下的。唯有墙角,那丛末路荼蘼,静静开放。

 

(六)

        轻声笑笑收住了声,“我的故事讲完了”,身边的好友问我那结局呢。

        我也不知道应该留一个怎么样的结局更好。忆青春的电影小说,大多是以悲剧收场,其实也算不上悲喜,无非是不成眷属。那些年,柯景腾最终还是没能执起沈佳宜的手,只能默默看她穿上洁白婚纱;致青春,陈孝正的宏伟蓝图里不曾有过郑微,再回首那个女孩也不会站你身边;匆匆那年,陈寻少做了一道十三分的大题,可来到同一象牙白塔,接触了新人新事,还是忘了当年白衣飘飘的方茴。

       现实里,是错过了。

       多少年以后故地重游,想想那年的拥挤食堂,那年的雨后操场,那年高考拉起的彩旗警戒线,那年高三的埋头苦读,那年报道的人山人海是美好的,顺带回忆一下泣不成声的古老故事,溃不成军的凄惨暗恋,也不失味道。可是,你我都不是活在那一天那一年的人。就像高考之于我们,早已变成了那一年的事。

 

(七)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阳光正好的日子,总是容易想念。窗外的桃花早已悄上枝头,人面早已不知何处,唯有那些花儿,静静开放。

 

点评:一篇短小说的创作,虽然文字有些生涩,却是充满青春的气息。

 

流景闲草

外国语学院  英语1201  金太东

         已经过了那样的年纪。

        数年前初春之晨,收到你赠我的卡片,正面印着梵·高《花盆里的天竺葵》,其背摘录着手书的三岛由纪夫《春雪》开篇:当学校里开始谈论日俄战争的时候,松枝清显问他最好的朋友本多繁邦说:“那时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彼时,早樱始绽,柳烟雨暝,暖风微醺。

        诚如夏宇所言:宇宙浩瀚无边,我却无以为继。白云苍狗,月沉星移,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毕竟还是远去,化作浩淼银河中微暗星火,眠于光年。想想现在,青黄不接:思想意识急速成熟、高度社会化,被迫推入世事,学会不动声色,悲喜不兴。此刻谈青春,像极了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第七章《重现的时光》中那场景:大战结束后,主人翁来到盖尔兰特王府门前,又回想起吃浸泡在茶水中的玛德莱娜小甜饼的那种口感,又遐想到威尼斯,他想:“真正的天堂是已经失去了的天堂。”青春记忆之于我,正如玛德莱娜小甜饼之于小说主人翁一般,变成拉康理论中那“小写的他者客体”。

 

        晨昏交替,日光明灭,又是风吹柳绿时。

         犹记当时,阳光绵密,透过脉脉叶间,碎裂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点,悄然落于纸上,空中微尘明晰可见,你默念书中字句:“雪花飘在水晶念珠、紫藤花、梅花上,漂亮的婴儿在吃草莓”,我伏在桌上,偏头看你,恍兮惚兮间,你身形消融在一团橙黄的暖色中,四周静默一片,尽是光影绰绰;午休时光,慵懒且长,你塞一只耳机给我,古尔德,一九八一年版巴赫《哥德堡变奏曲》,只消说一遍,你便记得我最爱的音乐,我们就这么听着,除却琴声,只剩呼吸,悠长得象是还乡的牧笛,你我之间,确似简嫃所述,连言语都应舍弃,唯剩干净的缄默与存在;困顿午后,自习时间无限拉长,百无聊赖之际,你手指掠过图册上的纵横经纬,喃喃自言又象是在对我说,定要把朱天心在《古都》中文本互涉提及的台北与日本各处走一遍,语调安淡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如虔诚教众默诵经文偈语;夜之深处,是密密的灯盏,我从窗外走过,你端坐在教室一隅,安静得好似凝固光影中爱德华·霍普的油画一幅,沉寂在一片盛大的空蒙里。那时我们,像极了北岛在《波兰来客》中所写的那般,成日做着关于文学、音乐、旅行与艺术的梦。不知多年以后是否还会再聚,介时杯盏相碰,又是否尽是梦破碎的声音。

        春寒料峭,烟雨飘飖,凭阑空手捻花枝。

        前几日又收到你的邮件,安然地躺在邮箱里,一如我印象中你的模样。信头简短寒暄后,提及近况,如你如我,被琐事所累,想抽身逃离,却反手被擒。往事被风一页页揭去,光景流年亦置换了去,一切早已不复当年模样。信中,你援引让·波德里亚《冷记忆》中的话:“有两种决裂的方式:一种是疏远,另一种是过分亲密。”接着你说,近年好多联系都毫无征兆地断了,似生之宿疾,本想挽留什么,却无疾而终,便放下随它去,唯独与你的友谊,其淡如水,但细水长流,不止不息;我在回信中附上格里高利圣咏的链接,写道,目睹人世尽变的过程中,沧海桑田,愿你我细看其模样,养心如槁木,直至能够与孤寂同生同灭,便不会再慌张;你还提及斯克约顿,维特根斯坦自我流放之地,你说,余生一定要去一次,顺道再去距其约莫一百八十英里的卑尔根,听听格里格笔下的索尔维格之歌,我们一起,有机会的话;我在回件附中写道,近日寄出明信片一张,其上印着东山魁夷的《春愁》,背面抄录了达里尔·沃利《想念吾友》中的一句歌词——你说:一切都会好的。是的,一切都会好的,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窗外雨止,灰云层层,倦怠阴天。

 

        流景闲草,日影飞去,与时间赛跑的我们,注定要输。天真如我,曾以为用记忆、情感、爱与恨就能抵挡遗忘,用生命的狂喜与刺痛就能将当下深深地刻入生命的年轮,不被岁月所窃。现在当我竭力回想我们走过的风景,当我努力辨认青春仓皇刻下的痕迹,妄图从中获取有关信息时,才发现时间如鹰隼,无时无刻不在啄食我们的记忆,使之千疮百孔,珍贵的一切悉数溜走,唯剩不辨轮廓的残垣断壁。

       生命之书的某些页数就这样被撕去,前后的故事难以再续,然我仍要克难地寻找、回忆并书写下去,正如朱天文在《荒人手记》末写道:“时间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则书写的时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因此书写,仍然在继续中。”既然我无法将时间冻结在其至美的时刻,我亦无能力将记忆剥离于时间蚕食之外,那就让我用纸笔构筑一个世界,一个像安哲罗普洛斯的长镜头那般的世界,悠长得象是永生;就让我将生命中残片断景、记忆瓦砾重新剪辑拼贴,用碎片抵御崩坏,以重塑再生对抗衰亡毁灭。

 

         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春分,太阳行至黄经零度,是日昼夜均分。阴雨息,天始晴。

        独自走在樱花树影下,突然觉得你在我身旁,时间的指针被记忆拨回,光影重叠,今昔相覆。是午后,世界都睡了,我们并肩走在高中校园的樱花道上,两旁是繁盛的花枝。阳光很好,被风吹散、伴着樱花一起飘落在路上,想起吉田兼好《徒然草》中的话:人心是不待风吹而自落的花。突然,你问我,你会记得么?这个春日,三年、五年、十年之后,在你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此时此刻是否会在你的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洒落在身上春光的温度、四散于暖风中绝美的樱花是否会在你浩瀚的生命长河中留下些许痕迹?我没有回答,你便不再问。

       “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席慕蓉在其诗作《送别》中如是写道,而你也曾和我说“说出来的是废话,没说出来的,形成我们。”三年已过,几载春秋,樱花几度开落,记忆褪色,象是张爱玲笔下朵云轩信笺上那滴陈旧而迷糊的泪,哀乐少年的故事终离我们渐次远去,等待别人续写。多少悲欢都变成往事,淡了忘了,但总有些碎片会让你想起我们的故事,想起你的言语,我的沉默;会让你在恍惚间想起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那始终停留在四月的场景,午后两点的阳光和纷纷扬扬的杏花,那个被记忆魔力化的青春午后,那时我正百无聊赖,你正美丽。

 

点评:虽有掉书袋之感,却也是正值青春的孩子对人生的理解。

 

 

未  眠

财务与会计学院,财务13实 朱佳汝

        夜深了,若是在几分钟前,我还不会想到,我会静坐窗边,提笔思绪万千——但因为某个字眼,某些语言,蓦然就唤醒一些故事,一些情愫,让人想要写点什么。

        北岛在《波兰来客》里说,“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那种淡淡的颓唐,我自读到起就实难忘记,仿于朦胧中瞥见青春走远的模样。

        然而,青春,多美的词。一路回首,兜兜转转。

        飘雨的年纪,曾经一次偶然在家里吱吱呀呀的老式竹书架上翻出一本席慕容的《信物》,记得大致是80年代末出版的书,一本薄薄的文集,泛黄的纸页略显粗糙,但身为画家的作者却给自己的文字配上了精心绘制的素描。我随意阅读着,一时间就趴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了起来。南方煦暖的午后,风吹过时,还是会有叶子零零落落飘下来。那时的我还没有想到,这些文字也会逐渐成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如柔软的叶铺满心间。不自觉地就喜欢那些诗和文,那些美丽的如山百合般的秘密。

        于是开始热衷于在家里淘一些老书籍。也因此有了一些特别的体验。徘徊在年少的后花园,遇见还不叫《读者》的《读者文摘》,遇见三毛的《送你一匹马》,遇见林清玄的《拈花菩提》,还有雪莱、徐志摩,亦舒,琦君……90年代甚至是80年代出版的书刊,有久远的味道,却总带着一种热忱与温柔,一如既往。原来文字,真的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总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感动凝结在胸——那些自己无力表达、无能描述的东西,却在别人笔下找到了具象,找到了出口。“心有戚戚焉”的同时,再微小的事物,都呈现出眉眼和神情。那种感觉,带着钦羡,带着感触,带着无法拾回的幸福。

        阅读是幸福的,写作也同样。曾经热衷于写些小文字,也琐琐碎碎地寄出。第一次交出自己的文稿。小心翼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诚惶诚恐。第一次面对“你可以走得更远”这样的言辞。愧不敢当。多怀念彼时的文字,自由得一如渺远单纯的夜星。一路上,有欢欣雀跃,心潮澎湃,有难过不甘,石沉大海。可伴着文字度过那些时光,依稀是温暖的模样。如果可以,我多想把它们,叫做青春路上如歌的行板。

        再后来,踏上通向高考的大道。开始听老师不厌其烦地讲解着高考作文所谓的框架与模板,开始翻看那些精美的考场作文,也开始一次次在语文老师给的评语里陷入沉思……一句“未必非得带着不羁穿行在雨季”究竟是褒是贬?“文风最好改一改,因为我们需要的是考场作文”这样的回复里又掺杂了多少肯定和否定?面前的大门一次次轰然打开又关闭。停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我被推搡着前行。听着老师的教诲,读着别人的文字,参照着别人的模式,思及虑及忧及惧及所谓的未来,手中的笔一再地在纸间踟蹰,却划不上句点。我的文字被放逐着,他们衣衫褴褛、一路流浪,我的笔我丢失了……

        于是长久的一段时间我过得很艰难,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游走,一度陷入不被肯定的苦闷,又被低空盘旋的数学成绩围困,提笔则是干涸的河流……

        但……幸而那时的我乐于阅读,乐于记录。

         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终有红楼一梦,“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马尔克斯十八个月后写完《百年孤独》,完成与自己的灵魂对话,“我的心空荡荡的”;鲁迅在昏黄灯影下,一边咳嗽一边写文,“再微弱的光也是刺向黑暗的剑”;张爱玲点燃手里的烟,犀利的笔锋洞穿世相,“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那些不顾一切创造文字灵魂的人,那些在众生白眼里昂然前行的人,那些在世人哀叹声中自强不息的人,他们拥有一份怎样丰裕而强大的灵魂啊。

        阅读着,记录着,也被持久地感动着。

         我想,是他们温暖了那个衣衫单薄的我。带我拾起我的笔,固执而从容,走过一些窘迫的时刻,跋涉过如火如荼的高三。

        然而,所有的故事,都有些转折。有些隘口看似波澜不惊,却为生命暗藏伏笔。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说,“当现实折过来严丝合缝地贴在我们长期的梦想上时,它盖住了梦想,与他混为一体,如同两个同样的图形重叠起来合二为一”。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实会在那个6月覆盖住梦想。高考后的那个夏天,填报志愿的洪流里,我没有坚定内心的选择——关于文字,关于文学。

……

        而今天的我接受命运的安排,像千千万万的大学生中的普普通通一个,为框框架架所累,奔走于生活与学业之间,挣扎在大堆的数字与原理之中,搁置了初衷。我知道,是我没有尽力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我一次次地挣脱枷锁,又一次次为自己戴上镣铐,但却始终无法任性——像查尔斯说的,“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必须做,但你不一定喜欢做,这就是责任的全部意义”,所以我学会了牺牲很多自由去追求另一个自由……

         然后——我的书架生了尘,我的笔静默无声,稿笺的空白处不再温暖如春……

        就好像,就好像很多时光远去了。

        今年寒假的某个下午,在家中整理旧物,不经意间掉出一本几年前的随笔——淡粉色的碎花封面,微微卷起的纸页边角,晕开的蓝色圆珠笔笔迹。读着一页一页的文字,我却不禁热泪潸然——那些记录下的遥远情节——原来我也曾熬夜读文写文,不觉天明;原来我也曾洋洋洒洒,自抒自话;原来我也曾经站在花季的小山坡,幻想写一本长长的小说。曾经叛逆的,不羁的,洒脱的,奔跑在竹林的,淋着大雨的那些青春,那些文字,那些心事,那些走廊尽头仰首望云的年少情结。“生命中最不舍的那一页,总是藏得最深。”我知道,那是我终究热爱的。总有些文字,宛若青春。几度疏离,却从未告别。

         二十岁的天空骤然晴朗几分,岁月的风铃轻轻奏响。想要释然从不容易,但我渐渐明白——生活未必都是非此即彼,现实路上行走再难,或许也能选择不舍弃。抑或学习穆罕默德,捧一朵水仙诗意栖居。又或者有一种生活就是如此,总在别处。遗憾也好,错过也罢,多少陈旧事,都付笑谈中。曲曲折折中还能邂逅一路旖旎,留下长长短短的阙阙故事,已是福祉。

         眨眼已是凌晨了。忽而想起川端康成的《花未眠》,“凌晨四点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一种多么细腻的、不愿老去的感动与纯真啊。

        如果可以,我也愿舍一夜安眠,换一眼凌晨的海棠花。

        因为那是青春教会我的。

 

点评:是个爱文学的孩子,愿永远保持一种自我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