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互动 - 读书节 - 第六届
第六届

二等奖

2013-09-27获奖征文33426 [    ]  [打印]

 

天涯赤子心

——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书评

   经济学院  国贸1002  邱文霄

 当我还是学前班的年纪,我感到最满足的时刻莫过于每晚临睡前妈妈给我多讲一页故事书。翻得最多的一本便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配以精美图片的童话册子固然是孩子们的最爱,而它本身所蕴含的丰富人文、自然知识也使其成为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也是唯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童话作品。今时今日再翻看这样的童话,没有了孩提时的心境,反而更能看懂作品本身,更能欣赏其将自然地理学与社会人类科学的巧妙熔于一炉。每一位成年人都只是长大了的孩子,童话中的各种寓言、传说、民俗,经过岁月的积淀,常常具有时间的智慧,许多道理经过反复验证、推敲、冲刷,磨砺成最朴实简单却也最深刻本真的人生箴言。在我看来,这不仅是一个针对孩子的故事,更是一部对我们所有人都充满意义的作品。

《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讲述的是男孩尼尔斯因顽劣不堪被精灵变成小不点之后骑着家养的鹅——马丁,跟随雁群开始漫长历险的故事。一路上他们几经坎坷,最终成功到达目的地。这也是尼尔斯的成长过程:当他重新变大回到家乡的时候,他已从最初的调皮捣蛋变得勇敢善良且乐于助人。

 合上书,故事中的尼尔斯最终成为了懂得感恩,知礼谦逊的好男孩,这也是童话的美好结尾,是作者的夙愿与期待。而作为读者的我们呢,现实中人人都知道“知错要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可最终我们是否也能像尼尔斯那样长大,那样带着成熟、感恩而归?除了浓郁的教育意义,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夫人的语言平易、清新,故事的字里行间均是引人入胜的描绘,细细读来好似身临其境。在她的笔下,河流、风雨都成了拟人化的形象,巧妙的比喻更让人耳目一新——“方格子布”是斯康奈大地,“粗麻布”是东耶特兰大平原,海豚宛似“黑色的线穗”,趣味性十足。还记得文中有一段描述积雪的话,“别处的雪早已融化了,但在这儿,在屈曲多节、到处伸展的松树根上还留着一层一层又厚又结实的雪。这会使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就是那些松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冬季分手”。因为这句话,寒假里当我抬头看路边行道树上的积雪时,顿生温暖之感,便也察觉不到寒风的冷冽萧索,心中默念,文字真是一股神奇的力量。

 我也还记得塞尔玛夫人对海的描写,“真正的海完全不像地图上画的那样。首先,它根本不是蓝色的。甚至不能肯定地说它是什么颜色:又像是灰色,又像是绿色,在很深的海湾里是蓝色,但在岸旁的岩石跟前又喷着泡沫变成了白色……哪里能看得清什么暖流和寒流啊!同时,海岸的奇妙曲线也是任何地图上看不到的。成千的港湾构成了海岸线,它是这样的曲折、这样的花样百出,从空中望下去,整个海岸就像是什么人画出来的精巧的花纹。”我也去过海边,也曾见过海,不止一次,却找不出言语来描摹海的样子,当看到这样一组文字时,我豁然开朗,心中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如此深厚的文字功底与作者的优秀素养分不开,联系作者本身,这部作品也许就不仅仅只停留在通俗的历史和地理读物这一层面那么简单。

 作者塞尔玛·拉格洛芙夫人是瑞典一位过惯孤独隐遁生活的伟大女子,她称,对“喧闹繁华的场面甚为不适”,也对“在大庭广众抛头露面而惴惴不安”。了解过她的身平才知其不易,也更为其能创作出《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而敬佩不已。塞尔玛夫人3岁时因下肢患病行走困难,后虽治愈却留下跛脚的病根。而1906年应瑞典教育部请求,年近50岁的拉格洛芙答应写一本适合孩子阅读的童话书,她忍受着腿疾带来的巨大痛苦,走遍国家的万水千山进行实地考查。她认真研究飞禽走兽的生活习性,了解各地的风俗习惯和民间传说。而在如此基础上成就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充满了作者醇厚坚韧的感情,注入了对国家、人民以及生命的热爱,和对自然、对民俗传统的尊重。这样的故事更是面向所有成人世界的人们,呼吁着大家不能忘记曾经深知的道理,不要忘记孩童时要守护的东西,别忘记眼前这美丽世界是人类赖以存在的共同家园。

 许多人评说,现今的社会只是零和博弈的局,经济发展,物质殷实,每个人为了夺得自己的一杯羹,一瓢饮不择手段,不惜将成功建立在他人、社会以及自然的牺牲与痛苦之上。沉寂千百年的民俗传统也因跟不上车轮滚滚的发展脚步而被追求速度、高效的“理性经济人”摒弃。过了看童话书的年纪,我们的赤子之心一点点被现实与成长消磨,似乎连最初的原则也一并忽略了。对自然,对社会我们颐指气使,活像是故事开头的尼尔斯,不懂得感恩的我们也该有这样一段自我救赎的旅程。

 我观察过行驶中车窗外的景致,高速公路两边是运动起伏的山丘,就好似沉睡的百兽正缓缓苏醒。我们脚下的地球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形态,例如那些山丘就类似鱼类鳞片,人类的开山活动触怒它,它就以自然灾害的方式表达震怒。孩子们有拳拳赤子之心,可以很好地与这所有的一切平等相处。而长大的我们,需要像《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这样一部作品来提醒我们,需要一只叫马丁的家鹅带着我们四处领略美好。

 作者塞尔玛夫人在她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演说中称,无法亲自告诉去世的父亲自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一消息,是心中最大的遗憾,同时她也将自己在成长、创作过程中得到的熏陶、帮助、启发,看作是自己的心灵欠款。那么百年之后的我们是否会因为书中描绘的壮丽景致,绵延几代的民俗传统从此只能留在书中而深深遗憾,会不会为自己损人利己的行为而默默忏悔,我们的精神世界也许已债台高筑,这些欠下的债务又待何时得以偿还。

 童话中讲述的是最简单通俗的道理,可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便忘记了孩提时澎湃的赤子之心。童话并不只是写给孩子的,也是给为孩子讲故事的成年“孩子”们的。但愿曾经被温柔以待的我们珍视此刻所有的一切,还自己一个长大成熟的尼尔斯,许世界一片如童话般的结尾。

哀歌中的家园

公共管理学院  文管1001  高琪红

根与翅膀。但翅膀生根,而根却飞翔

                                 ——题记

读诗是一次走向深渊却义无反顾的冒险。

读书界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诗歌是不可译的。有人以为除诗歌以外的其他文学体裁,如小说、戏剧、散文等,大多都有逻辑可循,是可传达的,因此位可翻译之列。翻译的诗歌,语言首先就改头换面,形式已毁,内容就难保不与原作产生错位。因为诗歌的语言是极致的,好的诗歌语言凝练而无赘余。更有甚者将语言看作是诗歌本身,形式是本质,而内容是无数无法举一而盖全的材料。因此,读外国诗歌似乎是陷入了期待、失望、迷惑等复杂情感缠绕交织的无底洞。

然而,国人对于外国文学的认知,绝大部分依赖于翻译者的译介。自五四一代学人远渡重洋、负笈求学,学习异邦语文,浸淫在异国文明之中,学成后大举翻译外国文学,经几代传承,至今汉译作品无数。这些不同国家的精神文明成果展现了一个异彩纷呈的大千世界,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文学青年的心灵。也许,在某种程度上,翻译的作品已经是译者的二次创作,或多或少融入了译者的理解和阐释。但阅读何尝不是掺杂着读者个人经验的阐释呢?当然,译事之艰辛,亦非普通读者所能切身体会的。

所以,对诗歌,何妨一读?

希梅内斯,西班牙抒情诗人。于1881年生于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南部的小镇莫格尔。自幼喜爱绘画,大学学习法律,后放弃法律和绘画开始文学创作。1956年,因其“西班牙文抒情诗,成了高度精神和纯粹艺术的最佳典范”而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

 接触希梅内斯的第一部作品便是《小毛驴之歌》。当然,这部动人的散文诗还有其他版本,书名就有几种不同的译法。《小银与我》、《普拉特罗与我》,不一而足。作品中的“我”穿着黑色的丧服,骑着形影相随的小毛驴普拉特罗,行走在西班牙小镇上。那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但包含着无比丰富的自然和社会。普拉特罗如“黑色玻璃做的”甲壳虫一般的瞳孔,琥珀色的野葡萄,紫色的无花果,金色翅膀的蝴蝶……这些文字在眼前争先恐后地出现,月夜、星河、溪流都飘荡着玫瑰花的香气。面对这么多跃动着的自然意象,我宛如置身一个孩子的花园而欣喜万分,一时间又为自己感官的迟钝,想象的贫乏而失落、神伤。

 这样的书适合在晚上阅读。夜晚是丰富的、包容的,白天的喧嚣散去,神经恢复了敏感多情的特质,最易弹响诗歌烂漫的琴弦。有人说,在希梅内斯的诗歌中能听到舒伯特,听到舒曼和肖邦。当文字经由我的神经在我的大脑形成朦胧、模糊印象的一刹那,我感到各种颜色、气味,光和粒子组成了一支协奏曲,像极了康定斯基那些画中跳动的音符、切割的色彩蕴含的无限浩瀚杳渺的宇宙。我分不清是画,是乐章,那是时间停滞而空间无限敞开的澄明,又是时间无限扩展而空间不会停驻的厚实。

 我无法确定是什么构成了我对它的全部想象。除了那些精灵般充满灵性的动物、绚丽的花草、清亮的小溪、让人恍如身处画境之外,那些洁白的蝴蝶,四处飞翔居无定所的燕子,被无情阉割后失去迷人风姿的小马驹,坐在门前凝视得意洋洋路人的傻孩子,被雷电击死的幽灵般的小女孩,一个卖艺的来自匈牙利的吉普赛人家庭等等情景弥漫着无尽的忧伤。在这片看似美好单纯的土地上,也有随时随地的死亡。在欢笑和嬉戏的苍穹下,隐藏着诗人在生和死、痛和乐之间漂泊游荡而旧积的哀伤。在《深潭》一篇中,诗人对他最好的朋友普拉特罗说那墨绿的深潭曾经就是他的心灵,长久地感到孤寂,偶尔感到世界是美好的。他为复杂坎坷的爱情而苦闷,为父亲的离世而悲伤,为西班牙失去大国地位而哀悼,为深陷于内战的人们流离失所而心痛。诗人是哀伤的,像德国著名“蓝花诗人”诺瓦利斯一样,因美好事物变化不定和生命变化无常而哀伤。这哀伤终于在普拉特罗误食有毒草根而死的那一刻达到伤心欲绝。我这才发现希梅内斯的诗歌、散文多是悲哀的咏叹调。相比于里尔克《杜伊诺哀歌》中晦涩、沉重、持续的孤独和痛苦,再读希梅内斯淡淡清丽的诗行,竟觉得无处不在哀歌之中,因为美好的事物被毁灭的最终宿命早已为诗歌奠定了忧愁的基调。

塔可夫斯基电影《乡愁》中的男女主人公有这样一段对话。意大利女人对俄罗斯诗人说:

    “你也不能了解意大利,如果不是通过但丁、彼特拉克、马基雅维利。”

    “我们这些凡人做不到这个的。”

    “我们如何彼此理解?”

    “废除边界。”

    “什么?”

    “国家之间……”

男人的期望似乎在当今时代已经实现。我们彼此理解,通过观看其他国家的文明成果。只不过以往是部分人的飨宴,现在是大众的狂欢。世界本来混沌一片,无所谓边界,世界却在历史性的分裂和统一中越来越复杂。一切既已发生的不能再逆转,而怀乡的我们总是不自觉地趋向已经过去时代的精神之光。

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中这样叙说历史的创造:“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人的头脑。”古老的传统和现代的意识亦在希梅内斯的现代抒情诗中回荡。

我们怀着回归原初的冲动游荡在人类精神的家园,常常感到旧事的美好。所以我们很想把握现在,因为现在可能就是下一秒的往昔存在。记得一位作家说过,在这个阐释过度的世界里,我们其实没有真正的家。我说,在这个展现过度的时代中,我们可能也没有真正的诗意。我疑惑什么是她所谓的“真正的家”,就像我思忖我的诗意的内涵。或许她的家太美好太单纯,那样的美好和单纯要到人类文明原始的粗糙中找寻才不致败兴而归。而我的诗意,不求太纯粹,只求抓着希梅内斯长根的翅膀,飞翔在世界文学苍茫的天空,向往诗意栖居的心驻扎在世界文学葱郁的森林。或许,现实世界不容许小王子们居住,但在某处总有适宜栖居的家园。

文学作品的价值并不完全体现在荣誉当中,现在的载誉而归也不代表永恒的怀念。泛滥的赞歌,只能造就矫饰的庸俗。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在敬意中看到意义的丰满。回顾文学史,往往是那些遭遇过苦难,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过的作家才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创造超越民族和国家的作品。荣誉只是给了他们疲惫而强健的心灵一处体面的栖身之所。时间是检验一切不足以成为永恒却可以保留具有永恒价值潜力的事物的圣水。遍饮时光之水,才能迎来无限的升腾。

在文学的世界,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失落的明珠遗落在世界的边缘,于支离破碎中寻找存在的完满。我们只能在有限的视野中搜寻已有的诗篇。作为读者,或许也只有那些在凄风苦雨的迷离的夜晚,凝视伟大文学作品,关照当下生存的人才能领悟生命透彻的本质。

被禁锢的名字

——读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

        计算机与信息工程学院  软件1201  唐俊 

    最后我们总是需要舍弃一些东西,最初的热情,不切实际的幻觉,那段混沌的时光,归于平静。我们面对现实,看起来很像是屈服。太多的人选择了自由,沉溺于虚幻的梦境,其实那才是一种逃避。

 同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知道川端康成的人很多,知道大江健三郎的人却不多。甚至,就算是日本人,也并不是很认同大江健三郎。他的文学中会有对日本的批判,变异的现实主义,充满了尖锐的冲突和矛盾。199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凭借《个人的体验》。

一、 鸟,被禁锢的名字

 他被称作bird,鸟。他耸起的双肩像收敛的鸟翼,他的容貌也让人联想到鸟:光滑无皱的淡褐色鼻梁,像鸟喙一样强有力地弯曲着。眼睛溢满胶液般迟钝的光,几乎没有表情流露,但偶尔却会惊讶地猛然睁开。嘴唇总是紧绷着,薄而且硬,从脸颊到下颚则尖尖的。红褐色头发像燃起的火焰,挺挺地直指天空。

 鸟拥有自由的名字,仿佛随时随地便会抖擞开丰满坚实的羽翼腾空而起。他渴望自由,他渴望去非洲旅行,在那个冷暖色调截然的世界交界处徘徊,他向往着那片光怪陆离的非洲大陆。

 鸟的名字恰好是每个人内心渴望的映射,人性中对自由的莫名冲动。我们总是对自由有着难以抑制的燥热,却总是被道德与责任束缚于现实。于是,这成了一个悲哀的名字,这是一个被禁锢的名字,是被现实的锁链捆绑的鸟。

 矛盾出现得尖锐而迅猛,鸟的儿子出生了,孩子得了脑疝,脑盖骨缺损,脑组织流淌出来,看上去像是有两个脑袋。然而,孩子并没有濒于死亡,他还健壮地活者,全身像煮过的龙虾一般红,充溢着鲜活的血色,脑后有一个沉重而累赘的紫红色瘤子,甚至可以说对鸟开始形成了压迫和攻击。

 新买的婴儿床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白色的鸟笼,令鸟感到窒息。

 选择,唇边一个柔软的读音,此刻沉重而冰冷。选择让孩子存活下去,便意味着自身的禁锢,意味着一身将于这个残缺的孩子共度,一生被困于现实,自由便是天际难以触及的流星。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关于现实与自由的选择,也关于人性善与恶的选择。我们对于选择总是有一种未知的恐惧,或许每个人内心也会对选择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或许就连我们自己,也会对自己的内心有一种不信任感。我们渴望听从内心的召唤又被理性所束缚。每个人都会有原始的冲动,那是人类动物性的一面,听从内心的直觉,而人生而为人又是因为理性的支撑,是后天道德与文明的约束。

 人性总是充满矛盾。

 对自由的渴望令鸟蠢蠢欲动,而孩子的出生无疑是现实渐渐收紧的锁链,将鸟束缚在压抑的现实世界。

 故事开始接近核心,那个虚幻的、极乐的世界,鸟渐渐从现实中脱离出来,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徘徊。

二、 火见子,边缘的诱惑

 “天皇天皇勅曰:棹人行前见火,直往勿回顾。”-——《风土记》。火见子名字的由来。

 在故事的中部,火见子出现。火见子的丈夫自杀而亡,独居的她昼伏夜出,特立独行。故事中的火见子更像是欲望的一种具象表现,她身上的动物性充分而狂野。

Sooner murder an infant in its cradle than nurse unacted desires.(把幼婴扼杀于摇篮,远胜于培育未萌芽的欲望成长)

 火见子的话让鸟得到了安慰,因为她说出了鸟敢想不敢说的话,她将鸟心中最难以启齿最阴暗的念头释放,让鸟得到了现实的解脱。

 她就像鸟的另一个存在,是鸟阴暗面的投影,如同一个高傲的女巫,成了鸟心中自由的象征。

 火见子是通往虚无的幻觉世界的钥匙,她渐渐引领鸟进入幻觉世界,使鸟渐渐从现实世界渐渐剥离。

 鸟长时间地与火见子在一起,辛辣的伏特加下肚,在阴暗的房间里沉睡,像是回到生命最初的起点,因为害怕空虚而长时间地交媾。

 火见子的堕落天使般的阴暗诱惑令鸟欲罢不能,人性中的逃避与放纵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因为太过真实而令人有些无所适从。有时候我们必须承认,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懦弱胆怯,悬于道德与欲望的边缘。

 我们在我们身上也能看到这种幻觉的崇尚与渴望。最原始的诱惑,充满母体的气息,与虚幻的宇宙相连接,未知而阴暗。在火见子的世界,没有压抑,与压抑的现实世界隔离,她是幻觉世界的入口,是自由的诱惑,像女妖塞壬的歌声,引诱旅人的沉沦。

 火见子说服鸟让孩子死去,并决定卖掉房子一同去往非洲。一切渐渐步入鸟所期望的自由的核心。一切需要等待的,就是那根与现实连接的锁链的断裂,也就是那个残缺的孩子的死去。

 这种对于虚无的渴望,对幻觉世界的沉沦,是对自由的一种迷失。放纵让鸟失去了思考,人格渐渐从现实世界抽离。

 故事的中部,对婴儿的描写渐渐减少,婴儿似乎成了幽灵般的存在,在字里行间却是隐隐约约。又像是一根坚硬锐利的荆棘扎入肌肉里,成为一个隐隐作痛的伤口。

三、菊比古,被抛弃的灵魂

 直到故事的末几章,这个婴儿才有了名字,菊比古。

 菊比古其实代表着两个人,一个是鸟残缺的孩子,一个是曾被鸟抛弃的友人。菊比谷当年是鸟的跟班,但后来被鸟抛弃,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中成了同性恋美国大兵的情人。菊比古踏上了末班回家的火车,看到鸟仍然在寻找着,便从车窗探出头,拖着哭腔说:“鸟,我害怕呀!”

 若不是妻子提起要将婴儿命名为菊比古,鸟几乎想不起这段往事了。

 故事里的两个菊比古都是现实中压抑的存在,他们都是幽灵般锁链的存在,通过对鸟道德与责任的束缚,因而维持着他以人的尊严而存在。

 故事开头在书店遇到的那个同性恋男娼,是菊比古(菊比古还是同性恋者)贯穿故事的暗示,菊比古,被抛弃的灵魂,在故事里若隐若现的线索。

 不管是哪个菊比古,都是鸟所不愿想起的,畸形的婴儿,抛弃的朋友。这就是现实,鸟难以接受的现实,鸟一直逃避的现实。

 鸟在酒吧见到菊比古,当年被自己抛弃的朋友,鸟终于面对现实,与菊比古也坦然相对。

 很多人都觉得在末尾鸟的态度转变得有些突然,细细想来,不禁暗自佩服这样的安排。仿佛是现实的锁链渐渐收紧将鸟从虚无的放纵世界拉回到现实世界。

 回想对鸟沉溺于幻觉世界的描写,阴暗而压抑,这些空虚沉重的心理,正是鸟对于现实难以摆脱的写照。在幻觉世界看似沉溺,波澜平静下却是身为人性的挣扎迷惘。越是平静越是汹涌,回味更觉震撼。

 鸟既对火见子的世界眷恋依赖,又不断挣扎,在最终终于以人的尊严而反抗,接受了现实。

 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动摇,又或者是自身的尊严不允许我们去承认自身的溃败。

 最终,鸟同意了给孩子做手术,残缺的菊比古得以活下来,鸟也放弃了去非洲的梦想,鸟接受了事实,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从虚拟的放纵世界脱离出来,在现实中选择了人的尊严。

 很多人觉得这个结局是悲剧的,鸟注定与残缺的孩子共度艰难的一生。

 然而,这才是人性的一种胜利。这才是人性高贵的地方。因为道德、责任、理性,让我们生而为人。人生即是不断压抑自身的阴暗面、动物性,而以人的形态而存活下去的搏斗。

小说营造了两个世界,一个是鸟所处于的现实世界,一个是引诱着鸟的幻觉世界。

 这两个世界不动声色,在故事中并没有对这两个对立世界的说明,这两个世界的界限亦是十分模糊的。在对这两个世界一步步地深入过程中,我们也一步步地深入我们的内心。

小说借鸟的选择对我们进行拷问,在压抑中又有着一种人性释放后的豁然。

    在书评的结尾,我想用小说的结尾来结束。

鸟拿着一本扉页上写着希望的字典,查阅忍耐的含义。

矛盾的结尾,如同故事本身的矛盾,是现实世界与放纵世界的矛盾,抑或是人性本身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