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互动 - 读书节 - 第六届
第六届

三等奖

2013-09-27获奖征文36756 [    ]  [打印]

 

莫言,我的一位“老朋友”

外国语学院  英语1001  俞丛幸                                                         

  

    要是让我来选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我就选莫言……

在我们之间,文学上的血缘关系非常类似。可以说,再也没有人比莫言更接近我们的文学特制了。                     

——(日)大江健三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著名作家)

的确,莫言真的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真的很高兴,为这位久违的“老朋友”感到高兴。于是乘着这个寒假,我独自一人乘坐K1182次列车从上海出发,来到了莫言的故乡—高密,也回到了久别十余年的老家。我的老家在潍坊,一座离高密不远的小城市(高密隶属于潍坊),我对于老家的回忆,仅仅是童年时期残存的记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和我的母亲一起来到了上海这座大城市。故乡对于我来说,既神秘又熟悉,我还能依稀地记得童年时的玩伴,院子前的苹果树,品相饱满的花生,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还有每个人脸上的微笑。

记得莫言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说时追忆了他的母亲,他说道:“我记得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一个中秋节的中午,我们家难得地包了一顿饺子,每人只有一碗。正当我们吃饺子时,一个乞讨的老人来到了我们家门口,我端起半碗红薯干打发他,他却愤愤不平地说:‘我是一个老人,你们吃饺子,却让我吃红薯干。你们的心是怎么长的?’我气急败坏地说:‘我们一年也吃不了几次饺子,一人一小碗,连半饱都吃不了!给你红薯干就不错了,你要就要,不要就滚!’母亲训斥了我,然后端起她那半碗饺子,倒进了老人碗里。”听完他的故事,我也想起了我的母亲对我的教诲,每当在大都市遇到乞讨的人,有的甚至智障残疾时,我都会予以鄙视的目光,因为这些人多半是以骗取别人的同情心作为生计的手段,根本不值得同情和帮助。可母亲总是说,“他们如果没有难处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尊严去乞讨的,我们也是苦出身,也是通过别人的帮助和关心一点点过上好日子的,多相信别人一点吧。”因为受到母亲的影响,每当遇到乞讨的人时,总是会给他们一点零钱,对于我来说,我不会因此而后悔,也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帮助别人的同时心里也会感到很高兴,这就足够了。

    在一篇题为《白狗秋千架》的小说里,莫言第一次提到了“高密东北乡”。从此便开始了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文学生涯。从这个时期开始,莫言便高高举起了高密东北乡这面大旗,像一个草莽英雄一样,开始招兵买马,创建了属于他的文学王国。莫言创造了高密东北乡,是为了进入与他童年经验紧密相连的人文地理环境,它是没有围墙甚至是没有国界的。如果说高密东北乡是一个文学王国,那么莫言,这位开国君主就会不断地扩展它的疆域。也是因为这部小说,让我认识了高密东北乡,结识了这位“老朋友”,莫言。因为在他的小说里,我能回忆起童年的时光,能让残缺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又或者说能产生丰富的联想,让模糊而神秘的故乡变得更为真实而亲切。记得小说中暖将自动伞还给了井河,说:“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能忘却。”读过这本小说的朋友一定会有相似的感触。十年了,不回乡就不能忘却,可回乡了,眼前的物是人非又怎能忘却,对于井河、对于暖。当然,这是发生在小说人物之间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对于我而言,对于故乡那种挥之不去的感情却被悄悄地唤起,那是最真实的感动,是最难以忘却的回忆。当我回到潍坊老家时,整个村庄被白雪覆盖,即使没有高密东北乡的红高粱,但却也有着银装素裹的白桦林。驱车从潍坊市区到老家的路上,变化的确很大,但依然洋溢着乡土的气息,亲切而熟悉。二哥指着前方一片树林说道,“还记得吗?咱们在那儿爬过树的咧。”我没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脑海中闪过的并不是小时候一起爬树的情景,而是两个形象的交替出现。一个是在我面前的这位清晰可见,长大成人的二哥,另一个则是记忆里那位模糊不清,懵懂天真的玩伴儿。一晃十余年,都长大了,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到家的时候,亲戚们早就在门前迎接我们了,却同样还是那种感觉,熟悉的家乡口音,但更多的还是岁月催人老和物是人非的凄凉感和陌生感。家人依旧围在一起吃饭,依旧在广阔的田野上打起雪仗,此刻我想到了莫言说过的一句话,作家的故乡并不仅仅是指父母之邦,而是指作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乃至青年时期的地方。这地方有母亲生你时流的血,这地方埋葬着你的祖先,这地方是你的“血地”,于是我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便立刻放下相机和我的家人一起,在这片熟悉的故土上打起了雪仗,我的故乡,我的“血地”。

    离开故乡的那一刻,我背着满满的故乡特产,苹果,花生,煎饼……我不知道何时能再回一趟老家。虽然不能像莫言老师一样一直待在那片熟悉的高密东北乡,但我知道我的确属于这里,即使生活在异地他乡,也心系于此,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再来。也许那时,我会带着妻儿一起,带她们一起感受乡土气息,一起在那片白桦林中奔跑,一起打雪仗,因为那里有我的回忆,是我的“血地”。每当思念故乡的时候,总会不由得翻看莫言的作品,便轻声地说一句:“老朋友”,久违了。

                                                                                              

附:部分摘录的莫言语录,名家名人评价及获奖评语:

    回顾往昔,我确实是一个在饥饿、孤独和恐惧中长大的孩子,我经历和忍受了许多的苦难,但最终我没有疯狂也没有堕落,而是还成为一个写小说的。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我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那就是希望。——莫言

    超越故乡,实际上是同化生活的能力,外边的事件离东北乡很远,用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象力给它插上翅膀,就可以移植到自己的故乡来写。——莫言

    纵观人类历史,也正是一部各个国家的文化交流的历史。经济和贸易的往来,其实也是广义的文化交流。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经济贸易,所有的经贸活动,其实都有政治和文化的意义。——莫言

    莫言的长篇小说《丰乳肥臀》,这是一部严肃的、诚挚的、富有象征意义的作品,对中国的百年历史具有很高的概括性。这是莫言小说的突破,也是对中国当代文学的一次突破,也是对中国当代文学的一次突破。书名不等于作品。但是也无伤大雅。“丰乳”、“肥臀”不应引起惊愕。——汪曾祺(著名作家)

    莫言不仅是带着天马行空的狂气和雄风,而且也是带着立足继承传统而又着意打破传统钳束的邪劲儿,带着从中外小说艺术的融渗中脱胎出来的独异的小说风貌登上文坛的。 ——朱向前(现为解放军艺术学院副院长、著名文学评论家)

    莫言的小说可以找到当代国际学界最热门的所有的主题,既是现代性的表达,又充满后现代的蛊惑人心的意味。20年过去了,莫言的写作依然旺盛,笔力狂放,就说是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也不为过。那些语词、情感、戏谑、快乐,就像他家乡的红高粱一样,始终那么茂盛!……——陈晓明(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批评家。)

    莫言的风格、对话、情绪和描写往往交融为一种多层次意义网络,其精致缜密的肌质通常体现为冗长的复合句。他镂金错彩、繁华奢侈的语言赋予素材一种具有讽刺效果的高贵感。——(英)加内斯.威克雷

    莫言是中国最好的作家之一……莫言在国际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他的作品会赢得美国读者的青睐,就像昆德拉和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受到美国读者的喜爱那样。——《纽约时报》

  

    1996年《丰乳肥臀》获首届“大家文学奖”:莫言的《丰乳肥臀》,旨在写一个母亲并希望她能代表天下的母亲,歌颂一个母亲并企期能借此歌颂天下的母亲,充分表现了母亲的勤劳、勇敢、善良、正直、无私等等;母亲具有大地那厚德载物,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等品格,母亲又象征着大地。作品似有一种反史诗味道。艺术特点是:言说方式的爆炸性、情境构成的魔幻性和结构策略的戏仿性。作家以此摘取了首届“红河—大家文学奖”的桂冠。

    2001年获第二届冯牧文学奖:莫言以近20年持续不断的旺盛的文学写作,在海内外赢得了广泛声誉。虽然,他曾一度在创新道路上过犹不及,但他依然是新时期以来中国最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他创作于80年代中期的“红高粱”家族系列小说,对于新时期军旅文学的发展产生过深刻而积极的影响。《红高粱》以自由不羁的想象,汪洋肆意的语言,奇异新颖的感觉,创造出了一个辉煌瑰丽的莫言小说世界。他用灵性激活历史,重写战争,张扬生命伟力,弘扬民族精神,直接影响了一批同他一样没有战争经历的青年军旅小说家写出了自己“心中的战争”,使当代战争小说面貌为之一新。

    2001年《酒国》(法文版)获法国“Laure Bataillin(儒尔—巴泰雍)文学奖:由中国小说家莫言原创、汉学家杜特莱翻译成法文的《酒国》,是一个实验性文本。其思想之大胆,情节之奇幻,人物之鬼魅,结构之新颖,都超出了大多数读者的阅读经验。这样的作品不可能被广泛阅读,但却会为刺激小说的生命力而持久地发挥效应。

    2001年《檀香刑》获台湾联合报2001年十大好书奖,2002年《檀香刑》获首届“鼎钧文学奖”:从《透明的红萝卜》开始,莫言的创作一直保持了旺盛的生命力。究其根本,应该归诸于莫言的感觉方式有着深厚的地域和民间渊源。《檀香刑》是这样一个标志:民间渊源首次被放到文源论的高度来认识,也被有意识地作为对近二三十年中国小说创作从西方话语的大格局寻求超越和突破的手段加以运用……

    20043月获法兰西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莫言,您写作的长、短篇小说在法国广大读者中已经享有名望。您以有声有色的语言,对故乡山东省的情感,反映农村生活的笔调、富有历史感的叙述,将中国的生活片段描绘成了同情、暴力和幽默感融成一体的生动场面。您喜欢做叙述试验,但是,我想最引起读者兴趣的还是您对所有人物,无论是和您一样农民出身的还是所描写的干部,都能够以深入浅出的手法来处理。莫言,我很荣幸地授予您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

    2006年荣获福冈亚洲文化奖大奖:莫言先生是当代中国的代表作家之一,他以独特的写实手法和丰富的想象力,描写了中国城市与农村的真实现状,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莫言先生的作品引导亚洲文学走向未来,他不仅是当代中国文学的旗手,也是亚洲和世界文学的旗手。

    2007年《生死疲劳》被中国小说学会评选为2006年小说排行榜榜首,被香港《亚洲周刊》推选为2006年十大华语好书,并获《十月》优秀作品奖。2008年《生死疲劳》获香港浸会大学第二届“红楼梦奖”:《生死疲劳》是一部充满奇趣的现代中国版《变形记》,全书笔力酣畅想象丰富,既不乏传统民间说唱文学的世故,也多有历史暴力与荒诞的想象,是足以代表当代华文小说的又一傲人成就。

万物静默如迷

人文与传播学院   编辑1101  夏莹 

或许,大多数人会说,写诗是件荒谬的事。可是,辛波斯卡却如那寻常中的不寻常,独立于诗界: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

1996年,维斯拉瓦·辛波斯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文学史上第三位获奖女诗人。

辛波斯卡的诗用语言构筑了一个迷宫,它庞大却不难走,它复杂而又不失精致。在这迷宫里,入口处有些许的政治味道,耐心往里走时,便发现已置身于一个温和、充满自然气息与情趣的空间。再往后,这迷宫似乎像是长了台阶不断往上升,宇宙、人类生命的永恒等等话题跃然纸上。一个个从未想过或意料之外的巨大精神世界在读者身边悄然出现,带来的不只是惊喜,更多的是自由地思考。

她写的东西看似单纯,却又极富意义。从有玩具气球的静物画到布鲁格的两只猴子,从博物馆到墓志铭,从正在注视的恐怖分子再到乌托邦……凡是你能想到的,你不能想到的;你重视的,亦或是忽略的,都会出现在辛波斯卡的诗中。她追求个性,对文字充满了严谨,却又不乏幽默。她视角广阔,对人性充满了关怀,却又不乏细腻。在她的笔下,这众生似是种种荒谬与欢笑的混合体,充满了无限可能。

喜欢诗或者不喜欢诗的人,都可看看这本《万物静默如迷》,书名本身便极富韵味,这也正是我将它作为此文题目的原因。此书收集了辛波斯卡各个时期最迷人的七十五首佳作,曾获得《洛杉矶时报》年度最佳图书,既可作消遣,也值得反复深读。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书中众多的诗中,《有些人喜欢诗》深得我心,让我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辛波斯卡。全诗共32行,163个字。语言通俗易懂,表意只是简单地说明众人皆有自己之所爱,或鸡面丝汤,或老旧围巾。而其中有千分之二的人喜欢诗,包括我。诗末,辛波斯卡提出了“诗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的问题,让我意外的是,作为波兰最受欢迎的女诗人,她回答:“我不懂,不懂又紧抓它不放,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栏杆。”她的不懂又不放,为整首诗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迷人。她的不懂而又不放,让我感觉,诗仿佛是她生命的救赎,很少有人对诗如此痴迷,我承认,我被迷住了。千万人之中,爱诗者屈指可数,她没有随波逐流。她的诗不仅仅展示了自己从生活中获得的灵感,同时也毫不吝啬地带给别人灵感,使别人的思想产生激荡,并擦出火花。《纽约时报》也给予了她高度评价:她的诗可能拯救不了世界,但世界将因她的作品而变得不再一样。

张晓风曾说:“诗是地泉,掘地数寻,它便翻涌而出,只要一截长如思绪的汲绠,便可汲出一挑挑一旦旦透明的诗。”辛波斯卡的诗便是如此,常读常新,在短短几行而字字斟酌的语言之中,包含了这世上任何一种存在的非寻常与寻常。原来最美的诗是在落笔前一刻的白纸上,因为此时无数的灵感活跃于纸上,如交响曲一般。的确,情难独奏。

辛波斯卡展示在世人眼前的是个多彩的世界,有情有景,而洋溢于其中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积极态度,看得清,想得明。读她的诗,让我能够静下心来,体悟到这个世界的不完满却又不可摒弃它的状态。在199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演讲辞中,她曾讲到:“诗人总有关起门来,脱下斗篷、廉价饰品以及其他诗的装备,去面对——安静又耐心地守候他们的自我——那白晰依旧的纸张的时候,因为到头来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创作的过程是寂寞的,思考的过程是孤独的。想要将独特的灵感转化成可圈可感的文字是需要才华和耐心的。试问有多少人能够长期忍受世人的嘲笑、不解?有多少人能够身处当下而心守恒久?有多少人能够独立于世风,坚持自己之解?在我自己还未做到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有资格去评说别人吧。

奖无轻重,心无波澜。得诺贝尔文学奖固然是好,毕竟是长久努力得到认可的证明。梁漱溟曾说,任凭密雨斜倾,我只坐拥王城。想必身居盛名的人中,鲜有一如既往者。荣誉、声名固然为世人所称道,却暗藏陷阱。人要有所自持,对欲望有所自制才能免于陷阱之下,越陷越深。若用诗作例,对喜爱的诗能够保持持久的热忱,并且能够一直拥有创作的灵感,我已满足,奖项有无早已不重要。况且,史上拒领诺贝尔奖的大有人在。在当下,保持自己的个性是件难事,因为这个时代总有庞大的时代思潮,个人的微言不免随思潮而灭、而隐。如此,属于自己的见解、对真正文学的追求和渴望便显得及其重要,它是自身人生观的体现,足以证明一个人对于文学存在的思考。

对待不同的文学体裁,自然要以平等眼光视之,因为不论是何种文体,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文学的繁荣、思想的交流。其次,要有颗不安的灵魂,这里的不安并非是担心与慌张,而是对诗,对文学要保持好奇、怀疑式的追问与探索、讨论等等。辛波斯卡就提倡“我不知道”,写诗的过程中一直问自己,问世界,字字推敲,句点的犹豫等其实都体现着作者对于文字的专注,创作的专注。敢于肯定的同时也要敢于否定。思绪不免冷场,不断克服才是上策。

一个瞬间的描写,一场思想的纠结,寒风大雪的凛冽等,尽可由诗而起,由笔而落。

荒谬也好,欢笑也罢。我,相信诗的力量。

时间里的怪圈

——《百年孤独》书评

         人文与传播学院  中文1001  周丹丹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读完这本身具有的穿越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的魔力的句子,竟不自觉地被卷进了这一部宏大的家族史,为布恩迪亚七代人的不幸孤独的状态或悲悯、或无奈、或愤慨。作者马尔克斯在末尾写道:“这座镜子之城——或蜃景之城——将在奥雷利亚诺·巴比伦全部译出羊皮卷之时被飓风抹去,从世人记忆中根除,羊皮卷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殊不知忠诚的读者早已在头脑中将它重复千遍万遍。

读着《百年孤独》,发觉自己就像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奥雷利亚诺第二、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奥雷利亚诺·巴比伦一样研究着密密麻麻费解的文字,研究的结果并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意义,不过是更加清醒地知道家族的命运早已被写好: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读完这本书,我则更加确信所有人在似乎宿命般的不断重复中所表现的一种孤独无助的状态,并非他们的本性使然,而恰恰是那可怕预言的应验,或者说是一个可怕的怪圈,让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逃离。可见,《百年孤独》与其说在向我们演绎七代人的孤独,毋宁说它在不断质疑这“孤独”两个字的背后所隐藏的那卷古老的“羊皮卷”。

这本书被归为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我想,解释其定义并无多大意义,关键点是魔幻与现实构成了全书的框架,这两种情境不断交替,共同推进着情节的往前和深入。有时候,二者的界限很清晰,比如美人儿蕾梅黛丝驾着床单升天离开的场面,“身边鼓荡放光的床单和她一起冉冉上升,和她一起离开金龟子和大丽花的空间,和她一起穿过下午四点结束时的空间,和她一起永远消失在连飞得最高的回忆之鸟也无法企及的高邈空间”,发生在蕾梅黛丝身上的完全是一件奇闻,而待在地面上的阿玛兰妲和乌尔苏拉则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一魔幻的场面而没有一起飞上天。有时候,二者的界限又如此模糊,在描写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死的时候,马尔克斯用几句话便写了他的梦,“他梦见自己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走进另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从这一间又进入另一间一模一样的,如此循环,无穷无尽。……直到普鲁邓西奥·阿基拉尔轻拍他的肩头,于是,他一间间回溯,渐渐苏醒,他原路折回,在现实的房间里与普鲁邓西奥·阿基拉尔相会”,这里我们便看到了魔幻与现实的联通。这自然是马尔克斯在这本书中的叙事方式,然而,无论对读者看这个故事,还是对故事本身情节而言,魔幻与现实的穿插有种弥补了对现实叙事的乏味和无力。也就是说,对魔幻部分富有想象力的描写恰恰衬出了故事现实人物生活本质上的波澜不惊。

布恩迪亚家族生活的现实可视为一系列不厌其烦的重复。每隔一段时间,家族的后一代似乎非要神经质地重复父辈们的言语和行为,并且他们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妥。重复命名的传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有叫奥雷利亚诺的都性格孤僻,但头脑敏锐,富于洞察力;所有叫何塞·阿尔卡蒂奥的都性格冲动,富于事业心,但命中注定带有悲剧色彩”,乌尔苏拉总结出了这一套命名与命运的关系,但是并没有改变她的后代们想要以父辈的名字命名自己孩子的“爱好”。除此之外,还存在许多重复。例如,数年后,奥雷利亚诺·巴比伦对阿玛兰妲·乌尔苏拉撕心裂肺的爱意被当成笑柄后,奥从高祖母庇拉尔·特尔内拉得到了安慰和庇护;数年前,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上校见到小蕾梅黛丝·莫斯科特时怦然心动,也是在庇拉尔·特尔内拉母性的温柔中卸下了几个月来折磨内心的重负。“告诉我她是谁?”庇拉尔·特尔内拉问道。一句简单的话让时间倒回到了最初的源头。数年前,为避免生出猪尾巴的后代,乌尔苏拉每晚穿着贞节裤与随时可能强暴自己的魁梧丈夫激战一夜。数年后,奥雷利亚诺第二娶了“慈悲的修女”——费尔南达回家,她总是穿着宽大的白睡衣睡觉,并在密密麻麻的紫色小叉子之间计算着可行房的一年中仅有的四十二天。然而,这些并非机械式的简单重复,而是将其与时间的前进并置在一起,以此来挖掘隐藏着的关联的可能性。

时间推着所有人前进,就像马孔多镇上的人在建镇以前北行探索的时候,那些转瞬即被新生的植物再次封闭的道路,没有任何回旋和驻足的余地。在桑塔索菲亚·德拉·彼达离家后,费尔南达感觉到家里的日常用具(剪刀、叉子、墨水、钢笔)仿佛都拥有了自由移动的能力,而此前乌尔苏拉明显感觉到了时间的加快,在加快而夸张的节奏中突显了这几近荒谬和可怕的奇事。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写道:“我们并不是生活在土地上,事实上我们生活在时间里。田野、街道、河流、房屋是我们置身时间中的伙伴。时间将我们推移向前或者向后,并且改变着我们的模样。”于是,有人老了,有人死了,普鲁邓西奥·阿基拉尔死后衰老已极,几近归于尘土;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灵魂神情哀伤,比死的时候衰老许多。书中,死亡只是一种仪式,死了的人活在时间中,依然会衰老。时间有一股魔力,让所有深陷其中的人事物发生着种种改变,而这改变的结果最终导向了一系列无可改变的重复,“若不是车轴在进程中不可避免地磨损,这旋转的车轮将永远滚动下去。”与此相对应的是梅尔基亚德斯的房间,这一个时间出现失误和意外后迸裂所留下的极具象征意味和魔幻色彩的片段,像那艘白色西班牙大帆船,占据着一个独特的空间,属于孤独和遗忘的空间,远离时光的侵袭,一个有空间而没有时间的地方,一切的存在仿佛又不存在。“偏居一隅的小屋,无论热风、灰尘还是酷暑都无法侵及,”外面革命了,美国佬开香蕉公司了,雨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了,都与它无份无关。“房间深处的隔板上放着书页散落的书籍和羊皮卷,整洁的工作台一尘不染,墨水瓶中的墨水仍未干涸。空气纯净明澈,一切不染尘埃,清新如故,与奥雷利亚诺第二童年记忆中的景象丝毫不差。”纷繁复杂的世界在变化,而这变化又是为着重复,又何异于遗世独立的毫无时间可言的房间呢?时间改变一切,时间又使一切恢复原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军官们的视线停留在行军床上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坐的位置却对其视而不见。时间独立于人的意识之外,屋内永远是三月,永远是星期一,何塞·阿尔卡蒂奥走进这房间,就被时间推回到了以前,甚至尚在母腹的时候。我想,这大概是马尔克斯做出的最大胆的探索。

那么,用书中人物的话说,“您还能指望什么?”

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叹于战争的虚无,他认为“深陷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的恶性循环中总在原地打转,只不过一次比一次越发老迈,越发衰朽,越发不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要战到何时”,于是试图以自杀的方式叛逃这种原地打转却被命运戏耍了一番;丽贝卡期望美好的爱情却背叛了原先的约定,终在丈夫死后紧闭家门过上了活死人的生活了此一生;阿玛兰妲·乌尔苏拉与奥雷利亚诺·巴比伦真爱的结晶被蚂蚁啃噬得只剩一张肿胀干瘪的皮。当一切挣脱时间既定的前进模式的努力都归于徒劳,仅存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猜疑、私心和欺骗。费尔南达写信给远在罗马的儿子,告诉他家里一切安好,而儿子刚到罗马便抛弃了神学业,却编造研习神学和教会法的神话,为的是母亲在字里行间不断提及的惊天遗产。得知母亲死期将近,他回到家中,看到的不过是一份迟到的不幸的清单,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陷入了永远的圈套。阿玛兰妲拆拆缝缝的精心制作的寿衣,竟是因为知道自己死期将近,试图将活计拖到丽贝卡死后为她而准备的寿衣。并且,此前出于妒忌,误害了小蕾梅黛丝。而在奥雷利亚诺的十六个儿子尸骨未寒之时,奥雷利亚诺第二却在家里开起了欢宴,仿佛被害的不是基督徒而只是几只狗。而唯一的幸存者奥雷利亚诺·阿玛多因为被何塞·阿尔卡蒂奥和奥雷利亚诺连推带搡地赶到街上,被追踪的警察用枪打死。在暴君阿尔卡蒂奥被枪决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丽贝卡,而丽贝卡只是勉强反映过来向他挥挥手以示告别。人们记住了这个人的残暴,却不会有人想到生命个体即将离世的凄凉。人们记住了政府的所谓通告,却永远不会去追究那三千多人的无辜性命。我们看到,世间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我们可以牢牢抓住和依靠,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为我们保持应有的热情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最终,我们将与村上春树的小说《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的主人公一样,在穿过了无边的黑暗,逃离层层的追捕之后,在沙滩上静静等待死亡。然后,另一帮人又开始着手探索所谓世界的尽头。

人们能否跳出这样的一个怪圈,书中并不能给出答案,但它竭力否定的一种方式是无休止的屠杀、对苦难的遗忘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怀疑和不解这些布恩迪亚家族的缺点,它们将注定被带进这个家族百年的孤独,使其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这便是文学,不断质疑,又不断否定,却始终没办法提供解决的途径。半生都在书店后堂度过的阿尔丰索回乡时带上了三大箱文稿,甚至为了它与列车员恶言相向,他说,“等到人类坐一等车厢而文学只能挤货运车厢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也就完蛋了”,恰恰点出了文学之于人类的价值。就像古老羊皮卷一样,是需要我们倾其一生或者更久的时间去体悟和破译的“诺查丹玛斯预言”。

来过,便不曾离开

                      ——评赛珍珠与《大地》

财务与会计学院  财务1101  潘大巍

滔滔时光散去,百年弹指。心有一方净土,岁月荏苒流转,一瞬经年。人的渺小与伟大都不过红尘里,来过,也离开。缘起,缘寂。

在字与墨的世界,偶尔会无端让某个名字停驻心瓣,似蝴蝶翩跹入丛,又或露珠滴入湖面,然后涟漪起,情难平,温润久长,不知缘由。宿命使然,冥冥中会因某些一星半点的前尘执拗地喜欢上一个人,她的文字,她笔下的故事,又或者她的人生。发乎情,却也止乎礼。对三毛如是,对林徽因如是,对玛格丽特·米切尔如是。对赛珍珠,亦如是。

歆慕赛珍珠,该是对许久前,一个女子予以民族的深切的孺慕与莫逆的感动,混合着成了发酵的情愫。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女子将他乡做故乡,生生不忘,至死方休——大地上的异乡者。

爱这样的人。

笨拙地以为这样的女子宁静,洒然,落落,机敏,温柔,不失方寸,似三月的桃花静好,浓烈而不至妖冶,温柔了时光,也惊艳着岁月。

时常想文字创作的初始是不是多是源于小小的热忱的心念生出的大大的绵长的愿景,只是之后的结局又多是发现灰尘、发现嫌隙、发现悲莞、发现创伤。就像,孩子幼时天真烂漫,只是随年岁渐长就会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到生活的不易、浮华和肮脏。

我笃定作者创作《大地》的初衷真的是想使我们这个民族在她的书中展现,如同我们原来一样真实的出现。所以故事中的人存着单纯的信念,信着单纯的命运,过着单纯的生活,勤劳,善良,真诚,实实在在,有着自己的算计和活法,眷念着、也爱着自己的土地,“紧贴着泥土,紧贴着生与死,紧贴着乐与悲”……灾荒,匪患,荒年。只是少了些盘剥,少了赤裸裸的罪恶,少了战争,太过井然。一个家庭的幸与不幸实在不只是源自天灾还有与其伴生的人祸这般简单的。却也因为刨除了那些,才更能让人平心静气地怀着对生命的透视感与悲悯的情怀去体味命运的舛夺,还有无常。

真正的智者多是惯于沉默的,缄口也多是对的。对于生活。

时逢中国文学左翼文化思政治潮诉求外显,意识形态语境避无可避,美国第一位女性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身份以及赛氏小说的通俗性之于美国纯文学性的创作传统的背离等等诸多因素,使谩骂混着赞美一同袭来,自始至终,来自中国还有世界。赛对于此间的争论多是不予置喙的,除非躲无可躲(如对于江亢虎),想来这也是一个女人之于外界隐忍不发退至无奈处的喷薄与抗争,愈是稀松愈是显得铿锵掷地。

文学之所以可贵,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她可以描绘出一种对生活的态度,彰显作者背后人性的光;而诺奖的可贵之处,也许就在于沟通整个世界的文化生态,将各个民族的文学魅格加以汇聚,让文学间的隔膜变得通透,甚至唤起读者对所读故事中地域或各族人民生活、苦难和命运的关注及思索,给予哪怕一丝半点的助力,也是难得,如果还有苦难和哭声的话。赛作为一个外国作家试图运用中国人的眼描写中国农村和城镇的生活,勾勒出普通民众的坚忍与朴实,似无距离,又有距离,有无之间分寸掌握纯熟,一改传统蒙昧僵固,鄙俗低下的怏怏中华。泱泱中华也!所以愈发显得可贵,愈发让人生出不凡与敬意,虽然这不凡与敬意中免不了存在些许不解和疑虑混就的瑕疵。

大凡出身为人,似乎少有完满,于生命终结时总会残余某些缺憾。“完满”这个词实在不适合人,只适于浩荡中的神恩。赛珍珠或幸,或不幸,外人难以知晓。快不快乐,幸不幸福,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以旁观者看来,与给予其养分的中国土地至死不见这一事实,始终是应该遗憾和叹惋的。那封信(1972年),拒绝的是一位异国人,也使漂泊的游子,灭了愿景,也断了祈望。若有哽咽必是梦碎的声音。所谓旧梦难圆,大致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想,若心有念念,也不至潦倒抱憾。

毕竟,生命不是容器,而是导管,快乐流过,悲伤也流过。

毕竟,来过,便不曾离开。

毕竟,心在那儿,记忆在那儿。

根是藏在地下的枝

工商管理学院  工商1102   殷梦程

《飞鸟集》开卷第一百零三篇——“根是藏在地下的枝,枝是天空中自由的根。”伟大的“精神世界的灯塔”如是说道。

读印度文学巨匠泰戈尔的诗句容易让人着迷,如同红学家对于


读印度文学巨匠泰戈尔的诗句容易让人着迷,如同红学家对于宝黛钗的执着剖析。每一个人,每一种心情,每一个瞬间,它不是“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式的丰富多变,它是以排列组合的形式,以不断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方式延展内涵。我今日从字里行间看出的是咏叹美好,明日却从句读转折中品出思辨哲学。

这个首位流着亚洲人浓稠的血液站在诺贝尔文学奖台上,弯曲着手臂托起亚洲文学崛起丰碑的老人,以他细腻的情感,细微的观察,细致的辞藻书写了三百二十五首小诗,再冠以《飞鸟集》之名,铸成了我此生的最爱。

“摘下花瓣并不能得到花的美丽。”——八岁读来,明白的是:不可摘花,因为摘下来的瞬间美丽就死亡了。十五岁读来,明白的是:美丽是一个整体,不属于一个单独的部分,花的美丽需要鲜嫩的绿叶,黝黑的土壤的陪衬,脱离整体的部分何来美感。二十岁读来,明白的是:得到不等于拥有,得到了花朵,失去了一份来年赏花的期待,残暴地得到不等于心悦诚服的拥有。

“蜘蛛网假装捕捉露珠,却捉住了苍蝇。”——八岁读来,明白的是和“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般无二的劝勉勤奋的道理。十五岁读来,明白的是:你要拼尽全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二十岁读来,明白的是:那些已经成型的伪装,必然不是为了表面上简单直白的目的,不想变成代替露珠的苍蝇,那就只有在露珠之前觉醒。

“‘伟大’和‘渺小’同行毫无惧意,‘平凡’却逃避了”——八岁读来,明白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渺小的东西厚颜,伟大的东西目空,平凡的东西却有强烈的自尊与自卑形影不离。十五岁读来,明白伟大自有其伟岸之力,锐不可当,渺小自有其细微之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在话下,天造万物,各归其位恪守其职,只有平凡一无是处。二十岁读来,明白的是:伟大的伟大在于它能在世间做到伟大,渺小的伟大在于它能做到与众不同的渺小,只有平凡可以被肆意取代。每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哪怕是极致的失败和渺小,它也是别具一格界的伟大,故而何来惧意。

    “人们走进喧闹中去,是为了忘却孤寂”——八岁读来,明白喧闹可以让人远离孤独,一旦我因为孤独而恐惧,那我就应该向喧闹靠去。十五岁读来,明白人人心中都有一份孤寂,热闹不过是一群孤独的不能忍受了的人粉饰太平的工具,只有在孤寂得不能再孤寂的时候,人们才会选择喧闹,他的作用也仅仅是忘却,不是消除。热闹一旦冷却,剩下的不过又是重归孤寂。二十岁读来,明白了这句话在反映哲学上的运动与静止。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人类的孤寂就是人生列车上的一个乘客,在人生的奔腾中它也在奔腾,只是因为选取了那些名叫热闹的站头停靠而在那些暂时的喧闹中被视为静止,一旦驶出喧闹的站头,它又开始奔腾。

    “当人微笑时,世界是爱他的,当人大笑时,世界是怕他的”,“昨夜的暴雨以用金色的和平为清晨加冕”,“当人类是野兽时,他要比野兽坏的多”,“当大山和花儿一样仰望太阳时,它不就和花儿一样了么?”……三百二十五篇,篇篇耳熟能详信手拈来,每一次读《飞鸟集》对我而言,都是信仰的反刍。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诗情画意和处世良言不该只是伤春悲秋的言情小说,或词不达意的题记,它是承载泰戈尔最崇高思想的容器,本质朴实却又光芒四射,如同百里挑一的绝世琉璃,石英流转间光华四溢。

    阅览《飞鸟集》一次,花销的时间不过一个对时,可是明白的差异却足以让人一整天都喘不过气来。一旦喘过气来,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吞咽消化,化为己用。

    叙述至此,找不到合适的结语,于是我又忍不住翻开了枕下的薄书,入眼首句——“根是藏在地下的枝,枝是天空中自由的根。”

第五次更新顿悟,本末原无差,差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