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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届

优胜奖

2013-09-27获奖征文33996 [    ]  [打印]

 

我和时间一起等一个人

                 法学院  知识产权1101 王琰

                                 

 乡间一条路。一棵树。黄昏。二个人组成了一台戏。

 在一棵甚至称不上树的没有树叶的的光秃秃的树下,我们在等人。等谁?戈多。他的名字是叫戈多吗?我想是的。咱们走吧。咱们不能。为什么?咱们在等待戈多。

 等待如同博弈,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他,可是你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你不等等怎么知道呢?等待注定会是寂寞又漫长的,庆幸还有两个人一起做伴。在毫无明确目标下,我们唯一要确定的只剩下怎么等。戈多可以频繁放鸽子,但时间不会,还是需要一点一滴地去度过,无论虚度还是充实。

 于是开始谈论话题排遣时光。语言是把双刃剑,简单的几句就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高深的几句也能拉开人与人的距离,而更多的人是会握着这把剑把自己把别人都伤到。弗拉季米尔与爱斯特拉冈开始他们如同现在的八卦新闻一样快速出现又快速转移的话题,也许就如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也有可能,只不过普通的一笔带过。这是戏剧艺术,自然不同凡响,别有内涵。就如同你认为这里有这个意思,而他觉得这里有那个意思,偏偏可能里面还有别的一二三四个意思,抱歉的是我并未渗透一二。与其开始劳累地揣摩他人的心思,不如就把这些当成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絮絮叨叨着自己的人生与世界。这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没有安排好的注定的等待。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流浪汉的话题与行为的确能让人深深觉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爱斯特拉冈对着一棵小枯树面不改色地说出美丽的地方,妙极了的景色这样的句子,让人还没做好心理缓冲,两个人就开始了一次温柔的让人意外的拥抱。拥抱真是美好,至少看到这里总让人觉得不再孤独。梦里只有一个人,而现实好歹还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孤独。所以不要睡去,就算疲倦。不要拒绝,即使那一股大蒜味真的是迎面而来不得不推开对方。嫌弃,这是一个不知道美妙的词汇。硬是划开了这些短暂的温暖。贝克特的荒诞派总是荒诞得别有趣味和细节。拥抱完的流浪汉继续开始抱怨生活,发牢骚,互相指责,继续重归于好。生活的重复此时其实也在上演吧?称不上乐此不疲只不过是周而复始的习惯而已。但所幸这两个流浪汉的碎嘴有着幽默和喜剧的色彩,使得等待变得不那么漫长和难耐。

 话题的唯一一次严肃性来自自杀,的确应了一句戏如人生。可怜的小枯树就这样被无情地锁定,我无法想象两个汉子吊死在一棵小枯树上是要替这两人悲哀还是替这棵树。幸好两个流浪汉够穷避免了这种窘境——他们甚至没有一条结实的绳子。一场生死就这样在荒诞派的嘲讽中让人不忍直视地挽救了下来,这的确有些让人轻松又沉重不起来。唉!

 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你站着那里不动也会有很多人与你擦肩而过,或者一不小心闯进你的生活,波卓和幸运儿就这样粉墨登场了。波卓应该是这场戏剧中最为高贵的,于是所有人都要被迫去听他时断时续的演讲,包括你我,幸运儿则彻头彻尾地匍匐在波卓脚下。历史告诉我们以前农村有种说法,小孩取贱名好养活,幸运儿这个名字估计就是太幸运了,于是他的命运就不怎么幸运。但同时历史也一遍遍告诉人们不要轻视弱小群体的力量,幸运儿后来的“大声思考”即是印证了鲁迅先生的名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命运果然和幸运儿开了个不幸运的玩笑,当我们再次看见这对主仆时,幸运儿成了哑巴,波卓则成了瞎子,这已经开始了第二幕。第二幕就如同第一幕的翻版,他们依旧探讨死亡,依旧随意聊扯着。而戈多的仆人已经来过两次,一次宣布戈多又放鸽子不来了,一次问他们对戈多放鸽子有什么看法。到最后,多戈都没有出现。

 于是。希望迟迟不来,苦死了等的人。

 结尾是开端的重复,终点又回到起点,时间如同静止,一切如同一个梦。一幕幕的重复,是时间的交叠还是生命的重复。可以预料,弗拉季米尔与爱斯特拉冈还会继续等待,而戈多仍旧一如既往地不出现。每一天是新的一天,却又什么都不改变。在这等待中,两个人拼命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对抗虚无,但是他们无论在此处,还是在别处,都没事可做,唯有等待。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偏偏两个人的人生每天过着如出一辙的步骤。不是流水线的生产,也不是程序设定的编排。时间仿佛固定,而我们知道它在一刻不停地流动。还有什么能比时间更不可反悔的?正如波卓所说的:“你干吗老是要用你那混帐时间来折磨我?这是十分卑鄙的。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一天,难道这还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有一天,任何一天。有一天他成了哑巴,有一天我成了瞎子,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聋子,有一天我们诞生,有一天我们死去,同样的一天,同样的一秒钟……他们让新的生命诞生在坟墓上,光明只闪现了一刹那,跟着又是黑夜。”弗拉季米尔也说:“双脚跨在坟墓上难产。掘墓人慢吞吞地把钳子放进洞穴。”

 作者没有指出戈多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关于他是谁的话题太多的人进行过讨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弗拉季米尔与爱斯特拉冈,波卓与幸运儿,他们都在做着对抗虚无的努力。等待戈多,互相虐待。正如爱斯特拉冈所说:“咱们老是想出办法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不是,狄狄?”他们无一例外地不能从自身获得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只能从别人身上印证自己的存在,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于是,在寻找中忘却寻找的东西,在等待中失去等待的意义。不停地等待,习惯等待。我们忘了那些重要的事,我们忘记了等待的理由,但我们记住了等待的人是谁。终于变成了为了等待而等待,一切成为惯性,辛酸地延续,这是全人类的命运,多可悲。

 可是等待这样一场命运偏偏能让人避免巨大的空虚感与失落感的纠缠。流浪汉的等待是为了信仰,很多人这样说,我不否认。然而或者更多的成了一种习惯,责任与无奈。等待到头来是一个让自己内心心安理得的所在,等待的是对自己生命存在的肯定,等待的是挣扎着在这宇宙留下我们存在的痕迹。我们害怕空虚的状态让我们自己都忽略了自己是否真正活着,于是等待戈多成了我们的信仰。目标没有达成之前,我们的信仰是一直在的。我们在等待,我们不是没有信仰的。等待的人,或许不知不觉享受着等待的过程不愿醒来。早已不是为了当初的目标,可能一时间我们就是依凭着当时的信仰走过第一天第二天。但后来,这信仰不属于你了,你也不需要这信仰了,完全可以离开它,因为你本来也就不需要它,即使它曾伴你走过了那么长的岁月。而戈多呢,他一定是个神人,能证明我们的真实存在。他又一定不是神,一定不能是个神。这样,我们才会觉得他离的距离有多近,才能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我真正能相信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戈多,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因为不存在,所以信任。因为信任,所以愿意等待。一旦戈多出现,恐慌的还只是内心吗?这就是人啊。

 故事的后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戈多不会来,永远。等待戈多也不过是一场演给自己的悲喜剧,只有自己才是渡自己的佛陀,每个人有着自己的戈多。其实,这样的搭配多完美。乡间一条路,一棵树,黄昏,二个人组成一台戏,戏的主题是需要等待。让我们也来继续下去,我的爱斯特拉冈叫时间,我想我会和时间一起等一个人,等待戈多。

思想之弦  救赎之路

财务与会计学院  会计1101  施颖培

与萨特相遇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拿起时已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打算与那些艰难晦涩的词语和高深哲理来一番好好的较量,但却顺利得出乎意料。

初读《文字生涯》,这个老顽童的俏皮口气,幽默的讽刺,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他得意洋洋地畅游于书海之中,得到了“神童”的称号。他世故又老练地模仿着大人的腔调,但是与同龄人之间的格格不入和大人之间的思想的代沟,总是会给他带来难以逾越的交流障碍,但始终没有改变的就是他对书本的渴求,对文字的热爱。一如他在书中所提及的:我是在书堆中开始我的生活,就像毫无疑问地要在书堆中结束我的生命一样。我信的宗教就是阅读,我的圣殿就是图书馆。

有别于传统人物传记的丰功伟绩,也没有什么高潮迭起的剧情或是别具匠心的对白,这本书真正吸引我的地方在于它思想的流畅性。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竟然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味,所思所想是一派水到渠成的自然,留有一些意犹未尽的遐想,当然还要时不时地对每隔几行就突然冒出的不知晓的书名或人名自动免疫。你会觉得这个小小的神童俨然有了大人的智慧,他的想法是那么地神奇,离你记忆中的童年一定很远。当然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视读书可是一件苦差事。哦不,也许你现在还是那么想的。我顿了顿又想到自己的童年,好像也看过了《封神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在那些似懂非懂的句子里徘徊,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入创作的行列,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点遗憾的。但无论怎么说,多读点书,总归没有坏处,我似乎听到书中那个小男孩的喃喃。

在这阅读之中唤起你思考的竟然是这种孩童般的思绪,而且它的威力远比那些说教要深入且有共鸣得多。就像每个人都似乎走过这样自以为是,模糊不清的童年,一点点地观察认识这个世界,在读书和写作中找到另一种方向,开启全新的航向。是的,这本书是所有人都会经历过的一个自我认识和自我实现的过程。静静地合上书,有一点点的意犹未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是孩提时代的那一句我从哪里来?还是对于自我内心始终缺乏的清晰意识,或是在那成长时散落已久的那一把记着秘密日记的钥匙?分明有一些破土而出的东西渐渐湮没在我们共同拥有的时空长河中。

对于早就听说存在主义大名的我来说,无论是海德格尔的“诗意栖居”,还是胡塞尔的断言“人类正处在不断缩减之中”,亦或是雅斯贝尔斯的“终极关怀的觉醒”都不陌生,但是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显然又有了新的突破:“人生不是别的,乃是自我设计和自我实现的过程。”经历过世界大战后的他,努力唤起消沉悲观的人们的自我意识,和作为人应有的尊严,来选择自己的生活。他的哲学不是挂在学术高高殿堂之上供人景仰却难以触摸的璀璨星空,而是在俗世文化之中可深入浅出让人仔细琢磨的一枝独秀。他试图超越个人和环境的限制,也正是基于此他提出了一种特有的文字属性“介入文学”:作家是与意义打交道的,写作便是揭露,揭露就是变革。所以在《什么是文学?》中他提出了两个重要的命题:什么是写作?为什么写作?文学介入的最高层次就是承担拯救整个世界的责任,所以他和波伏娃始终奔波在世界各地的敏感前线,成为新一代的精神领袖。他躬身力行,承担应有的风险,不断寻找救赎之路。

并且当1964年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时,萨特申明谢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不愿意被改造成体制中人”。他深知文学的导向性,或是他本人的影响力。作为一个社会主义的的拥护者,基于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他坚持东西文化之间的冲突应该在于个人与文化之间进行,而无需机构的参与。文学应该是一种没有等级的实在,他是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

    读书,亦思索;作文,亦做人。萨特文学的独特角度让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文字不仅仅只是限于文学,拘泥于字句,更多的是一种情感、思想、素质上全方位的提升。而一个作家的真正使命更是要承担起全人类的责任,他得唤起那些低落于尘埃之中的灵魂,救赎所有混沌迷茫的心,不断引领未来的方向。所以我想诺贝尔奖的真正意义也在于此,它能带你辩证地思考,给你灵魂上的触动,领略世界各民族文学的多样性,最终回归人性的关爱与关怀。我始终坚信:救赎与自救是文学依旧有照明社会力量的印记。

丑陋是可以摘下的面具

    ——评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尼莫瑞森的《最蓝的眼睛》

人文与传播学院   中文1101  吕欣妍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太阳炙烤着已经裂开了的水泥路,路上的人并非熙熙攘攘,却也算是形形色色。黑人男人拿着酒瓶,向地上啐了口痰,同时抬脚踢向在道路中间差点绊他摔倒的老狗,嘴里骂骂咧咧;几个浓妆艳抹的黑人女人在一栋破旧的房子前面娇笑着对路过的男人调情;一个黑人女佣跪在地上安抚着一个白人小女孩,任她打骂,嘴里求饶着再也不会让自己丑陋的女儿吓着她。而黑人女佣所说的她的丑陋的女儿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水泥未覆盖到的泥土上,拿出了一颗包装上印有一个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的漂亮小姑娘的糖。当她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意。

 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羞怯地看着我,用很轻的声音问:“我的眼睛有没有变蓝?”

 梦境在这里终止,我却久久走不出来。

 在看了《最蓝的眼睛》之后,连续几天都跌入类似的梦里。梦里的很多情节已经记不清,唯独忘不了女孩在问我问题时眼里的渴望和希冀。

 其实《最蓝的眼睛》是托尼·莫瑞森早期的作品,它的思想深度与她后期的作品是无法相比的,但我却喜欢得很。这部小说并没有用控诉的形式来表达黑人当时不公的社会处境和不平等的社会地位,小说的叙述者之一是孩子,小说的主人公也是孩子。作者以一个孩子的眼光,向我们描绘这个世界,孩子的声调,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却让我们感受到了黑人区浓重的伤感。

 我想,作者想表达的不仅仅是黑人的悲惨生活。在这悲惨生活背后,我看到了黑人自身对悲剧所应负的责任。

 美国是一个有蓄奴制历史的国家,虽然随着社会的发展政治的更替,种族歧视已经被暴力推翻,可是黑人们获得的却只是法律上的自由,他们在精神层面仍旧低人一等,那种长时间积累起来的白人对黑人的歧视是很难从骨子里移除的。而更让人感到悲哀的是,这种观念竟然也顽固地蛰伏在黑人的血液里。

 在美国社会里似乎一直存在着一个审美标准——白皮肤蓝眼睛就是漂亮的,黑皮肤就是丑陋的。

 面对这样一种审美观,书中的黑人并没有进行反抗。

 佩克拉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但她也是自我厌恶的一个典型代表。她在家里不被爸爸妈妈所重视,在学校被老师讨厌,被同学欺负,她没有几个朋友,除了弗里达就只有三个妓女和她的关系比较好了。现实的苦难让她困惑,她把一切困难都归咎于她的长相,因为她是黑人,一个丑陋的黑人。因此她极度渴望拥有一双蓝眼睛,好像有了蓝色的眼睛,生活就会改变,世界就会变得美好而亲切。白人的眼睛,在她看来,就是确定身份地位的一个标志。她曾经到一个杂货铺买糖果,在看到店主慵懒而又惺忪的蓝眼睛的时候,她变得羞怯、窘迫。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虚无的,她害怕丑陋,又总是躲在丑陋背后。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她:“佩克拉,蓝眼睛又算什么呢,你这样也很好啊。”那她会不会自信一点,所受的磨难会不会少一点,结局会不会幸运一点?

 而佩克拉的爸爸和哥哥却欣然接受了这“丑陋”的面具,他们自暴自弃,尤其是她的父亲乔利,放弃生活,毫无愧疚地干着丑陋的事情,其实乔利也是在这片不公正的恶毒的土壤里成长起来的毒物啊。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接受外界的歧视,甚至他认为黑人低人一等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不反抗呢?在别人骂他丑,向他身上吐口水的时候,为什么不挺直腰板努力工作,为什么不选择用正直善良的好品质来堵住别人的嘴巴?在和第一个女友亲热被发现,被白人强迫在他们面前继续表演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抗然后抱着心爱的女孩子回家呢?

 而在佩克拉的妈妈波丽的身上,我看到了一味地讨好。她在家里对自己家人泼辣凶狠,在白人家里当女佣的时候奉献出了她所有的热情与爱。她希望被白人主人夸奖,是啊,被高一等级的白人夸奖将会是一种多么至高的“荣耀”啊。似乎这种成就感能够将她拖离出“丑陋”的泥潭,她希望依靠白人的赞同变得“漂亮”。可是她却忘记了,她是佩克拉的母亲。

 黑人需要通过一种方式来找到他们尊严感和自豪感,但不应该是书中人物所选择的那些方式,祈求只会加剧社会地位的失衡。

 那他们应该如何对自身进行心灵的救赎呢?托尼·莫瑞森在这本书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我相信在历史的进程中,黑人可以为自己做出解答,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如果今晚我还能梦见那个小女孩,我会告诉她:

“就算没有蓝眼睛,你也足够美丽。”

我心中的诺贝尔文学奖

  ——我看莫言与《蛙》

人文与传播学院  中文1101  费燮沵

去年诺贝尔奖以后,全国刮起一阵“莫言热”。图书馆里的莫言藏书抖掉身上的灰尘,走进一个个同学的书包里。电商们纷纷在首页打上莫言的广告,书价随之一涨再涨,却依旧卖断了货。说起我看这本《蛙》,也缘于偶然:一日网上购物,正为凑不到免运费的金额发愁,在页面下方发现有推荐此书,一看价钱不高、又有几分兴趣,便欣然买下。上大学以来,因为图书馆藏书丰厚以及网络文本的发达,我已经很少购买图书了。也正因这样的契机,我才能慢慢品读这本《蛙》,并写下这篇书评。

首先得说,这是一本“好读”的书。虽然莫言依旧没有放弃在形式上玩花招,五封书信将全书大致分成五个部分,最后附上“我”创造的话剧。每一章开头书信的部分,可以理解成作为既是历史的叙述者,也是历史的经历者、遭受者的“我”的心理历程,也是对过去的反思、升华。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讲,蝌蚪向衫谷义人袒露心迹,对历史与过去的总结真诚又客观。在诺贝尔奖的角逐中,这样统领性的叙述也更能让海外评委对这段特殊的中国历史产生共鸣。全书最后的剧本虽然完成了形式上的完整,但并不是很有必要的存在。总之,莫言的这种写法无功无过:并无给阅读产生困扰,也没有给整本书增色许多。

这一百年来的历史太特殊,以至于几乎每位作家都会写一写。余华笔下的富贵,池莉笔下的辣辣,都挣扎在这段大起大落,苦难大于幸运、荒谬与正确并存的震撼岁月里,艰难地、顽强地活下去。茫茫长河,这种史诗般的经历是我们这些后生太难获得的,我们无法想象那个年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甚至有些心生向往。前些年看冯小刚导演的《唐山大地震》,电影本身并不好,首当其冲的是叙述混乱,整个片子情节调理不清又屡屡落入俗套。冯导以拍《天下无贼》这类喜剧出身,但他对于大的故事片的掌控还是欠缺的。我说了它一堆不好,但是观影过程中我还是流下滚滚热泪,用了好多纸巾。为什么?因为历史本身足够动荡、足够感人。从这点来讲,客观的读者、观影者是要一分为二的,容易被感动的、本真上的观众和理性的、具有审视精神的观众。

余华曾经说过:“我听到了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歌中那位老黑奴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家人都先他而去,而他依然友好地对待这个世界,没有一句抱怨的话。这首歌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决定写下一篇这样的小说,就是这篇《活着》,写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对世界乐观的态度。”不幸的是,我们经历过这段历史;而同时幸运的是,今天我们拥有这段历史,人们创作它、反思它,以免重蹈覆辙。莫言与其他作家视角不同,他没有直接关注于这些历史事件,这一切都是姑姑传奇般生平的背景,全书不以此为重点展开,姑姑饱受争议的工作才是它的着力点,岁月沧海桑田,姑姑的人生在千万遍的冲刷愈发熠熠生辉。后来回想起来,我比较吃惊的是,看完《蛙》我并不感动,更多的是平静的思考。那么相对应来说,莫言并不直接描写苦难给人以冲击,他更脚踏实地地关注社会问题,注重当下,三聚氰胺毒奶粉这类热点问题也走进了作者的视野,关注传统同现实的冲撞,关注人性的两难境地。

难怪莫言最后要添一出戏,本书中的矛盾冲突强烈,不仅是一派人与其他人的冲突,更有发人深思的东西。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是鼓励生育的,我们的祖先,历朝历代的人们都渴望多子多福、子孙满堂。姑姑万心是忠诚的党员,她一心维护党的政策,违反计划生育就是与她万心作对。姑姑没有错,从理性的角度来看,看看中国现状,控制人口实在太有必要;即使严格实施了计划生育,人口依然爆棚,春运一票难求,公交车是一个个流动的大沙丁鱼罐头,俯瞰夏天的泳池与下饺子的场面无异。虽然给中国带来了短暂的人口红利,实现了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但从长期来看,各种社会问题逐渐涌现,考验着当代中国人。而“生孩子”作为一项基本的人权,在计划生育的大背景下被剥夺了,这的确是很有争议的。或许今天的都市男女不会太计较生几个孩子的问题,“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并不愿意承担太多的责任已经成为新的生活法则;况且当前物价居高不下,抚养一个孩子就够费事、费钱、费气力的了,年轻人往往也把重心放在事业上。但是时代不同,那个时候的高密农民一无所有,更没有遭受现代文明的洗刷,与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女人生下来就是要生孩子的,养育孩子大概是他们生命中最大的事业了。于是,计划生育有如剥夺了这些普通农民的信仰,我听说过一句话,“中国人活着就是在活孩子”,世界上恐怕不会有哪个民族像中国人这样,把自己的心愿和希望全部寄托在子女身上,认为孩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孩子是苦难生活中唯一的光明和乐趣。矛盾冲突的两派斗智斗勇:姑姑开船“追捕”跳入水中自保的孕妇耿秀莲;面对已怀胎七个月的“我”的妻子王仁美,姑姑带着拖拉机和民兵将她包围在院子里,连带着强行拆除了邻居的房屋。面对这样的情景,我们读者会站在那一边呢?这是个两难的抉择,同样也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实施计划生育以来,这项政策已被越来越多的家庭认同,但随着这项政策诞生起,争议和反对的声音就从未停止过。我们不禁要问:人是否有义务为了社会发展的大势(不管这种大势是否正确),而统一接受规划,牺牲自我权利?

我想姑姑或许并未料到自己的一生是这样度过,很大程度上她只是积极响应国家的政策,恪尽职守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本性上她是充满爱心的,陈鼻早产的女儿陈眉正是在姑姑和小狮子的抚养下才成活的。姑姑的“残忍”是由她的工作性质决定的,但凡孕育在母亲肚子里的生命被判定为非法之时,她会毫不留情地、通过各种手段加以扼杀,这又可不可以算是姑姑的认真和负责?但可想而知,这种做法不能被广大高密农民理解。姑姑退休以后,她也陷入了沉重的痛苦、内疚和自责之中:她做的事虽合法合理,但是作为一名计划生育政策的落实者,她也亲手杀死了数不清的婴儿。后来姑姑嫁给民间手工艺人郝大手,以捏泥娃娃的方式进行着她的“赎罪”。每个泥娃娃都是那些无法降落人间的孩子的再生。

《蛙》实则是一个村庄的史诗,这样讲来,有些中国版的《百年孤独》味道了。《活着》、《你是一条河》这样同是描述的故事,都是关注个体在历史激荡中的命运。《蛙》是以点带面,姑姑是核心人物,陈鼻与他的两个女儿陈耳、陈眉,王脚和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女,袁脸和其子袁腮等等,往往是一家几代都出现在书中。全书人物众多,关系复杂,王肝对小狮子的如痴如醉,姑姑与黄秋雅尖锐的矛盾,这些小事看似琐碎与全书主线没有什么关系,却无一不成为了山东高密生动独特的风情。这简直是高密东乡的前世今生。

莫言获诺贝尔奖当真是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在这之前,许多人根本不知莫言何许人也,也从不关注中国文坛。这下好了,作为一名中文系的学生我很高兴,这一领域重新走入了大众视野,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怀揣着对文学的梦想,使我们的文坛愈发光彩,呈现欣欣向荣之态。当然也有人不喜欢莫言的,不少人直言,莫言的获奖完全是因为在他的作品中呈现了中国社会丑陋的一面,这恰好迎合了外国人的审美取向。我是反对这种说法的,建国六十余年来,社会建设取得的成果有目共睹,但出现过、或者存在的问题是无法回避的。我想作者并没有刻意展现这些“丑陋”,如今需要的不是歌功颂德,如果是这样,文学也就失去意义了,我们更需要的是事实的揭露和理性反思。中国文学得到了诺贝尔奖的肯定,而莫言的获奖也为百年诺奖注入了新气息。诺奖与时俱进,勇于肯定新一代、新兴国家的文学,历久弥新,必能散发更灿烂的光辉。

人性的善恶之辨

             人文与传播学院  编辑12  吴诗诗

《蝇王》,一个残忍的童话,从儿童的眼光看世界,揭露了人天性中的恶:一旦离开了文明社会的约束,即便是天真无邪的儿童,也会渐渐堕落为野蛮残忍的魔鬼。

威廉·戈尔丁是英国著名当代小说家,198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为《蝇王》。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戈尔丁应征入伍。战争中的生活使他看到了过去平静的生活所看不到的东西,使他对人性有了更深的不一样的认识。残酷的战争越来越让他意识到人类天性的恶,并逐渐形成了对人类认识的悲观主义思想。1954年,戈尔丁出版了第一部长篇小说《蝇王》,他试图通过小说向世人传达他对人类与社会的哲理思考。当时欧洲正处于动荡时期,法西斯践踏着真理和正义,因而人心的黑暗与充满欲望成了他作品的主题。戈尔丁继《蝇王》之后的作品如小说《继承者》、《平彻尔·马丁》、《赢得自由》、《塔尖》等,都探讨了人性的“恶”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展现文明与本能的斗争。

《蝇王》是一部象征主义的杰作,从作品的名称到人物的设置、情节的发展及结局的处理,处处传达着蕴含哲理的深刻寓意。

小说取名为《蝇王》,即苍蝇之王,英语意思是污秽物之王,亦是丑恶灵魂的同义词。小说里的蝇王具体指一个硕大的野猪头颅,是在反面人物杰克带领孩子们猛烈围攻一头大野猪后,为了献祭给“野兽”而割下的猪头,被插在两头都削尖的长矛直立在地上。猪头流着黑色的污血,样子恐怖,发出一阵阵的腐臭,引来无数苍蝇叮咬,便成了蝇王。

故事发生在一个荒岛上,在一次未来的战争中,一架飞机坠毁,迫降在荒岛上,幸存下来的只有一群最大也只有12岁的男孩子。孩子们初到荒岛时,对岛上美丽的景色充满新鲜感,十分兴奋。孩子们推选年纪最大的拉尔夫为他们的领袖,皮吉(又称猪崽子)和西蒙做他的助手。在小说里,拉尔夫吹响海螺召集大家——拥有海螺的人有发言权,因此海螺象征着文明社会的秩序和理性。

拉尔夫、“猪崽子”、西蒙和和反面人物杰克这四个主要的人物形象在文中有着不同的象征意义,小说的主题即善与恶的碰撞,文明与野蛮的斗争,理智与欲望的较量,通过四个人相互之间的矛盾冲突得以展现。

拉尔夫懂得不少航海知识,他被选为孩子们的领袖后,全心全意为他们的获救而努力。他带领孩子们搭窝棚来抵御风雨,用猪崽子的眼镜取火燃烟以寻求救援的船只。他与杰克一再为维持烟火和猎杀野猪的问题发生冲突,他始终认为火堆是最重要的事情,火是他们获救的唯一希望。在这里,火不但是求救的信号,而且是文明的象征。可见拉尔夫在小说中代表着人的理性,他是人类文明的捍卫者。

患有气喘病的“猪崽子”聪明理智,在文中是个类似于水浒里的智多星吴用的形象。他经常提醒拉尔夫要冷静理性,他的眼镜为孩子们取得了寄托希望的火苗。他坚定地支持拉尔夫维护烟火,反对杰克的暴行,在所有孩子都为夜晚的“野兽”所恐惧时,他坚定相信世上没有鬼。因此,“猪崽子”实际上是科学和文明的化身。然而,在野蛮与凶恶渐占优势的荒岛上,他最终被杰克一伙人用石头砸得脑浆迸裂。“猪崽子”的死象征了人类的智慧与文明最后被人性本恶所吞噬。

西蒙是个瘦小沉默并且患有癫痫病的孩子,喜欢一个人独处思考问题,他乐于帮助拉尔夫采摘野果搭建窝棚。他一个人独处的地方是林间一块空地,后来被杰克侵占成为放置“蝇王”的地方。蝇王与西蒙的对话是全书主旨所在:

    那猪头开始对西蒙说起话来:

    “你独自一人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你不怕我?”

    西蒙战栗着。

    “没人会帮你的忙,只有我。而我是野兽。”

    西蒙费力地动了动嘴巴,勉强听得出这样的话语:

    “木桩上的猪头。”

    “别以为野兽是你们可以捕捉和杀死的东西!”猪头说道。有一阵子,森林和其他模模糊糊的地方回响起一阵滑稽的笑声。

    “你心中有数,是不是?我就是你的一部分。过来,过来点!我就是事情没有进展的原因吗?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副样子呢?”

    那笑声又颤抖着响了起来……

在这次对话中,蝇王还预言了西蒙的不幸结局:“杰克、罗杰、莫里斯、罗伯特、比尔、猪崽仔,还有拉尔夫会要你的命。”

戈尔丁试图通过这番对话表明:其实真正的“野兽”在人的内心深处,是人的原恶、原罪的表象,他暗示着小说未来的走向,即文明的湮没与邪恶的统治。就是在这里,西蒙了解了孩子所恐惧的“野兽”其实是由于风力牵拉伞兵尸体的降落伞形成的,他解下降落伞冒雨跑下山,要把真相告诉孩子们,但是被当时狂欢乱舞中的失去理智的杰克一伙人当做野兽活活打死。这件暴行中连拉尔夫和猪崽子都丧失理智参与其中,这更说明了人性一旦脱离文明的束缚而必然会走向野蛮残忍。

反面人物杰克高傲野蛮,充满嗜血的欲望。他一心想超越拉尔夫,夺取领导权,不愿执行拉尔夫维持烟火的命令,只想着拉孩子们加入他的“部落”去打猎,满足他的恐怖的杀戮欲。他先后抢夺火种和眼镜,杀了猪崽子和西蒙,最后还想杀了拉尔夫。拉尔夫频频成功逃脱让他恼羞成怒,于是下令放火烧林。可是正是由于这片火海引来了船只,孩子们终于获救。杰克就是作者所深入描绘的人性恶的化身,他象征着人性中最原始的邪恶本质,他的身上凝聚着人性的多方面丑恶:野蛮残忍,仇视文明,嗜血成性。

小说中孩子们的荒岛经历像是一个噩梦,以上述四人为代表的善恶的较量,最终以代表善的一方惨遭杀害或是童心泯灭而恶的一方霸占了整个小岛为结果,使得人性本恶的主题得到充分的体现,尤其是以天真纯洁的儿童为主人公,更加深了小说的讽刺哲理意义。整个小说就像是20世纪欧洲社会的缩影,混乱,野蛮,混合着残忍的血腥气,人类所创造的文明摧毁人类自身,在戈尔丁眼里,所有的恶果都是由于人性的恶造成的。

《蝇王》在深刻的寓意中包含了思辨精神。这是一部童心泯灭小说,以一群少年儿童在长期没有文明社会的约束下的堕落放纵,揭露人类罪恶的根源。《蝇王》是一部在想象世界中描述现实社会的作品,令人骇然的情节和渐趋野蛮的人物形象,以及象征各种文明社会产物的物质毁灭,残忍揭露人性中的狰狞与丑恶。小说的结局似乎出人意料——拉尔夫没有被杰克杀死,因为有船只看到烟火驶向小岛,成年人的出现救了孩子们。可是引来救援船只的烟火已经不是象征文明的火了,而是残忍的杰克为了杀死拉尔夫放火烧林引发的火,是象征吞噬文明的邪恶之火。但这邪恶之火再次引导人们走向文明,它表明善与恶是对立而生的,恶是人类发展的动力,在与恶的斗争中,人类传承着文明之火。

也许戈尔丁对现实的感受过于主观了,他忽略了罪恶形成的社会因素,单一地从人性本身找原因,因而小说悲观主义色彩是相当明显的。然而,拉尔夫最后得救了,却因发现人性的黑暗痛哭,表现出了作者对人类文明的维护和人性向善的期冀。

诺贝尔文学奖是为了奖励那些写出为人类社会做了巨大贡献的作家而成立的,颁给在文学方面创作出具有理想倾向的最佳作品的人。戈尔丁看现实是一针见血的,《蝇王》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一部值得一看并引人深思的小说,它广泛运用的象征手法使现实与虚幻达到完美的融合。诺贝尔颁奖词称“他的小说用明晰的现实主义的叙述艺术和多样的具有普遍意义的神话,阐明了当今世界的人类状况”,可谓概括此书的精辟之言。他的所有作品几乎都向社会发出了世纪的强音,他通过小说提醒人们要正视自己天性中的恶,要用文明约束自身,用文明抑制潜藏在人性深处的黑暗。文明是对人类本性恶的束缚,文明因恶而出现,也因恶而发展。只有不断地用文明来与天性的恶作斗争,不断发展,才使得社会不断前进,人们享受到高度文明的世界。显然,戈尔丁获诺贝尔文学奖是当之无愧的。

荒原的世界,荒原的我们

工商管理学院  工商1201  付 翔

在人性与狼性的纠结中,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停落,它漫游在一个神秘而广袤的精神世界,时而深邃,时而浅显,时而亲近生活,时而玄妙难懂。但我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荒原狼的世界,就是我们的世界。

简朴和胆怯的生活艺术。我喜欢把哈里定位成一个在生活洪荒中的思考者。他思想深邃,触及面广,时常沉思在晦涩难懂的精神哲学里,但是他也像个孩子,对世界又充满着无限的未知。有着一副沉重的思想铠甲的哈里却极度遵从着一种简朴和胆怯的生活艺术。他对生活要求极低,甚至不懂得如何生活,终日沉浸在甜蜜醉人的酒水中,不修边幅,不会打扮,任其卧室凌乱不堪,拒绝和外人打交道。就是所谓不好不坏,不冷不热,尚能忍受和凑合。与其说他的生活简朴,倒不如说他惧怕面对生活,他充满着胆怯。

或许这就是人的玄妙,在哈里饱尝现实与精神极度落差的折磨时,他却对生活中一切美好事物充满感激与欣喜。他钟爱那种干净却又时常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植物,他喜欢寄住在干净整洁的小资民众的家去,听到美妙动人的旋律他会浸入生命去倾听,看到迷人可爱的女子他会芳心暗许。虽然外表饱受生活的摧残,但内心却拥有着及其柔软的情愫。

经历过痛苦才会对平静生活的满意,哈里身患顽疾,被头痛所苦,为失眠所累,在被疾病折磨得身心疲惫的时候,片刻的宁静对他来说竟是如获至宝。享受宁静的时光,如同温暖的细流静静的划过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直到浸透每一个细胞。

但是,人天生就有一种不安性,试想一个充满无限渴望的人又怎么会甘于时常囚于安宁之中,他会不安。无法忍受平静的他总想冲破一切,但想法终归是想法,现实毕竟是现实,生活的坎坷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渴求而有丝毫收敛。因为索求,所以痛苦。他的生命中一切的一切都浸透了孤独人的苦痛和人生的坎坷,充满了想要赋予人生新的渴望。

他似乎是个异类,无法融入周遭的喧闹,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情况真的如此么?我想未必,异类的不是哈里这个荒原狼,而是他放下思想枷锁的勇气。哈里总是倍感孤独,甚至会失常,理想的破灭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

在现实面前的失意,却迫使哈里向着精神世界马不停蹄地奔去,无论是精致插图的古老册籍,还是记载旋律的幻想,亦或是倾听古典的声音,哈里醉心其中,那是属于他的精神养料,是他依然能够面对糟粕世界的情感支撑。要我说,哈里并不能够脱离世界,他内心无比向往能撼动灵魂的音乐,纯洁美丽的友情以及超脱尘世的豁达。这些恰恰是他与社会连接的桥梁,他极度渴求,却无法抵达。另一方面,即使哈里没有得到这些,高尚纯洁的音乐仍然在心中回响,他就像被社会丢弃的孩童,却又倔强地紧跟社会闹着自己的脾气,想要靠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荒原狼学不会对自己,对生活满足。他极力想融入社会大流,但社会上的现状与他的内在信仰格格不入,这种矛盾使他迷失。渴望能有精神契合的朋友,所以当他遇见赫尔米娜时候,是如此的欣喜,那是一种完美的相配。

不得不说,哈里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这些都体现在他对文化的思考,对民族感的见解上。他厌恶战争,向往和平自由。在精神的世界里,他追求人道,鄙视虚荣心和金钱。他无愧于自己所拥有的知识,一个懂得思考的人,他的价值就远远大于那些看似拥有一切的行尸走肉。正因为他的使命感,他思考,他煎熬,他迷茫,但他至始至终拥有巨大精神财富。

人就是一个奇怪的动物,总把自己的不幸看作是天下最大的痛苦。痛苦是一种力量,它就像精神鸦片令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人总有一种趋向性,趋向着力量,当人陶醉在自己设下的痛苦结界中,他的生命之花也似乎被痛苦浇灌着。荒原狼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可是生活并不仅仅只有痛苦,哪怕最不幸的人生也会有阳光明媚的时候,也会在砂砾石缝中长出小小的幸福之花。

是人?还是荒原狼?这个看似谬论的辩题却深深地烙在着每一个人的内心。换一种说法,这是人性与兽性的斗争,是两个灵魂的纠缠,是两种本性的搏斗。人性是人们长期以往留下的社会道德约束,兽性是我们自由天性中不受约束的本性,这一点在哈里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一方面,哈里是个文雅聪明的怪人,渴望着自己身上有温顺的个性,而另一面,哈里又是如此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粗犷有力令人生畏。哈里想要超脱,却永远摆脱不了羁绊。这两种人格不断时而沉默,时而争吵。对于我们,在灵魂中的纠结里,又会是谁占了上风呢?

认知与行为分成两半,所认认可肯定的始终是另一半所反对和否定的。极富矛盾的存在,却始终无法摆脱。但纵使有矛盾,是不同,却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无法良好共存。短暂罕见的幸福时刻当然可以抵消或冲淡荒原狼的厄运,幸福和痛苦也完全能够保持平衡。要的只是这两种人格能够和平相处,互敬互爱,互相鼓励,互相加强。

有一种“市民精神”叫做安宁至上,市民只要求自己的生活安定,能满足得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崇尚利益为主。这似乎是大部分人的生活理念,无法评价这种状态的好坏与否,只是对于人的追求而言,有些东西则显得渺小。

无论是荒原狼还是普通的市民,人们应该要正视自己,必须查看自己灵魂深处的混乱,必须有充分地自我意识。无可厚非的,人有多重人格,是复杂的。在单一的身体里潜伏着各种各样的追求和各种不同的东西。我们当然可以对生活有很高的要求,但一定要学会爱人,爱自己,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和别人。

生活无法满足每个人的欲望。可是要学会满足,学会享受往昔的温暖。感知温暖,这就是个人融入到人群中的秘密,欢乐时灵魂和上帝融为一体的秘密。

个人的体验,人性的探索

 ——读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

人文与传播学院  中文1101  刘新月

如果说,最开始阅读这本小说时,我还能从容地观赏大江精心构建的文字迷宫,并对他笔下的人物作赏玩式的分析,那么,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发现自己已然在交织着复杂精神疾病的网中苦苦挣扎了。这是我在阅读它的过程中频频休息的原因,我不得不做一些其他事情来缓解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小说的主人公鸟面对的,是自己刚出生的畸形儿的生死问题。那孩子患有脑疝,“像长了两个脑袋”一样丑陋,就算动了手术,也很可能是个植物人。鸟渴望去非洲,而这个孩子的存在将是他一生的负担。鸟在羞耻和恐惧中暗示医生通过减少牛奶等方法让孩子死去。然后,他在女友火见子家等待孩子死讯,其间他经历了地狱般的煎熬,他被植物人孩子可能带来的负担(对这个孩子的恐惧)和道德的压力(对孩子的责任)轮换地刺激着,他只能通过酒精和与火见子的性交麻痹自己。然而,医院却执意要给孩子做手术,鸟在羞耻和恐惧中挣扎着终于爆发,喊出了难以启齿的“我要把孩子带走”。之后,火见子提出可以把孩子交给她的一个做医生的情人,摆脱掉孩子之后她与鸟可以一起去非洲旅行。把孩子送到黑医院后鸟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抛弃孩子能守护住什么,于是,另一次爆发,他决定把孩子送去做手术,而火见子则去了非洲。最后的结局是孩子手术成功,鸟也摆脱了心理枷锁,改头换面了。

小说以这种梗概的方式呈现,你可能还不能理解鸟何至于这样崩溃,我阅读的强烈压迫感又从何而来。

鸟为何会如此崩溃?

小说的开头就告诉我们鸟对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充满了失望,他对家庭生活显然是抵触的(他在刚结婚时“经历过整整四星期的威士忌地狱”,而在孩子要出世时感受着将要被子女拖累的无奈)。鸟似乎是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缺失感,于是他会想象和来搭讪的男娼亲切交谈的画面,会去游戏厅测试自己力量的数值,他渴望自我肯定,渴望刺激。如果把鸟在后来经历的精神炼狱称作疾病的话,很显然,鸟是有“既往病史”的,就算他没有遭受那样的打击,他也会在日常感到空虚、无望和强烈的徒劳感。这不正是沉沦在都市的现代人共同面对的吗?有一个叛逆的梦想(去非洲),却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工作和家庭),鸟的体验不正是千千万万人的体验吗。

 鸟的痛苦,一方面源自他本身的脆弱,另一方面也来自周围人给他的压力。他在孩子出生前每小时跟岳母的通话中就感受到彼此间强忍着的厌恶,妻子所在医院的医生不加掩饰地表达对鸟的嘲笑,而被瞒在鼓里的妻子还威胁鸟要好好待孩子,如果孩子死了就跟他离婚。孩子被移交大医院后,那里的医生护士更是轮番地刁难他。他被预备学校的学生围攻,不久后就被解雇。他敬爱的岳父对他的苦痛几乎无动于衷,他的好朋友戴尔契夫严肃地谴责了他的利己主义。鸟内心极度煎熬时,还要忍受外界的不解,我猜想,没有火见子,他说不定都会自杀了。

 火见子是个很有性格的女人,但她却能对鸟千依百顺,在小说临近结尾的地方,鸟自己也意识到他在火见子家的胡作非为:在她家吃住,用她的跑车,接受火见子对他的安慰和出谋划策,甚至在鸟无法克制对女性生殖器恐惧时劝说他从后面来。可以说鸟不自觉地成了火见子和她的家的支配者。在我看来,若非火见子深爱着鸟,则她本身就是鸟假象的一个避风港。火见子能对鸟的感情体察入微,甚至逐渐萌生了对非洲的强烈热爱,提出要和鸟一同前去非洲,抛开他们所有的烦恼和负担。她和鸟互相欣赏,互相怜悯,惺惺相惜。

 鸟和火见子的一大共通点就是自我欺骗。火见子编造“多元宇宙论”缓解自己对丈夫自杀的愧疚,而鸟把将要死去的头缠绷带的孩子想象成“战场上负伤的阿波利奈尔”并流下虔诚的眼泪。火见子的一个好友曾一针见血地指出鸟的自我欺骗,指责他应该要么自己动手弄死自己的孩子,要么就送孩子去做手术,而不是在这里煎熬地等着自己孩子的死讯。虽然鸟当时不承认,但结尾告诉我们,鸟正是受这种自我欺骗所困。人总是惯于自我欺骗,他们不敢面对真实,渴望在自我欺骗中获得安慰,但自我欺骗很多时候只能带来更长久的煎熬。

 我的另一个感受是,人处于针对某一事件的精神煎熬中的时候,对与这一事件无关的东西都会无动于衷。鸟沉溺于自己孩子给他带来的痛苦,对其他事情完全麻木,明明有学生愿意为他争取让他不至于被解雇,但他不计后果地拒绝了。他对他向来关心的核试验新闻也置若罔闻,他接受了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工作,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的脑子里除了跟他的畸形儿有关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周围人的感受没有了,生计问题没有了,非洲的梦想也淡化了,他已经与这个世界脱节了。这种情况不是很鲜活地在我们的日常上演着么,当人们受了某方面的大刺激,对其他的事情就都无所谓了,甚至之前瞻前顾后的事情也能“豁出去”。这有时是一种自暴自弃,有时却能给人之前没有的勇气。

 小说中人与人的关系也引起了我的思考。你眼中的别人跟别人眼中的你会有多大的反差呢?当鸟认为自己被家庭束缚的时候,他的妻子歇斯底里地指出他的自私,他的没有责任感,鸟的妻子要为他的这种对家庭的厌恶背负多少重担呢?火见子的一个好友自称是她们女同学的保护神,事实上却是那些女同学同情的对象。鸟的妻子决定把孩子命名为菊比古,这是一个被鸟抛弃的朋友的名字,但菊比古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抛弃,反而后悔自己没有跟着鸟走上光明的道路。在菊比古看来,鸟脱离了他们的混混团体,在东京上了大学当了教师,很让人羡慕,但鸟却一直经历着精神的炼狱。一个人的自我形象和他人看到的有时候是千差万别。

小说带来的人性的思考很多,它的题目“个人的体验”就表明这是一本探究人性的小说,鸟说“在个人的体验之中,一个人渐渐地深入进他体验的洞穴,最终也一定会走到能够展望人类普遍真实的出口。”所以,个人的体验也可以升华为对人性的探索。

 除了内容带给我的震撼,大江小说的文学美,我也不得不略提一下。大江显然受西方文学的影响很深,在他的小说中可以看到不少画面感很强的景物描写,如“黑黑的树干,其实是支撑着一块块深绿色的海。如果这些海一齐冲决,鸟和自行车大概都要淹到味道清香的洪水里了。”这种想象力在心理刻画中有更深的体现,鸟的精神世界,鸟的梦魇,充满了幻听、怪物、子宫,像有形的黑暗硬块,由于这是基于大江的真实体验,这些描写有一种让人感同身受的魔力。小说中的人物外貌也颇有特点,大江几乎没有用几个正面的形容词,尽量地抓住人物的古怪处描写,这也许是他独特的美学体验吧。

 我对小说的结尾一直心存疑虑,这么光明的结局似乎与之前的灰暗色调格格不入,是大江怕我们过于压抑而给的一点希望吗?还是生硬地给小说加上一个教化意义?的确,小说在倒数第二章结束似乎更能保留其文学性,被送到黑医院的孩子患有肺炎,生死不明,就算还活着,手术是否成功也是个悬念。鸟当时喊出的要面对自己的责任,在我看来相当意气用事(我似乎不自觉地站到了鸟和火见子的立场上,同情并理解他的恐惧),所以我认为这种爆发只是鸟在崩溃边缘的负气话,他甚至可能不会实施。结局到这里刚刚好,和前面的气氛也吻合。然而,最后,孩子手术成功,之前“道貌岸然”的一些人和鸟其乐融融地交谈祝贺着,并通过他们的对话直接摆出了“不要自我欺骗,要面对自己”这样的教育主题。这本小说突然从人性阴暗面的探索变成励志题材了。不过,这就是大江真实的经历,他保全了自己的智障儿子,他为自己敢于面对这个孩子感到高兴。但对于读者来说,这种转折,是不是太仓促了些呢?

爱情,舞于时间之渊

               ——读《霍乱时期的爱情》有感

工商管理学院  人力1001  童慧丹

作为史上最无可争议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他给予我的文学体验总是弥漫着一股无法释怀的孤独感。或许有温馨,感动的片段,而每每此时他总会以一种无比优雅的手势和从容的姿态,将这股似有若无的温馨撕裂给人看,这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表现得淋漓尽致。漫长的等待,无止尽的思念,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老迈重逢的尴尬和无奈,所有的一切无疑都被刻上了浓浓的马氏孤寂。

在《霍乱时期的爱情》的写作上,马尔克斯摈弃了《百年孤独》中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在这部小说里,“一切都是严肃的,有分寸”。面对爱情,这个千百年来人类传唱不衰的主题,人们对待“爱情”的态度,一般都是这样表达的:在严肃文艺中,爱情成为蕾丝花边,能被随意镶嵌在哪个宏大叙事之上;在商业文化中,它又成为媚俗、煽情、有利可图的上好作料。可以说,是忽视和占用,同时败坏着爱情的口味。而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却带给我们全新的体验,这是一种很“纯粹”的爱,也许正如书中所说相爱和不爱,都不需要理由。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阿里萨和费尔明娜之间传奇的爱情长跑横跨半个世纪,这大抵已经达到了人类生理时间上的极限。如果将视觉的镜头慢慢拉长,一眼望去穷尽一生,追溯本源,一切皆起因于那充满荷尔蒙悸动的一瞥,而“爱情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是一生”,很不幸抑或有幸,这便是促就了阿里萨五十一年等待的宿命瞬间。

哥伦比亚人的血脉里流淌着西班牙人的血统,也许,斗牛祖先的浪漫狂暴,通过切割不断的神秘的血脉传递到这蛮荒之乡。在马尔克斯的笔下,海港城市喀他赫纳被整个国家,整个时代的战争,仇杀和瘟疫包围,污秽不堪,物欲横流,人如草芥。而在这断壁残垣的世界里,却隐藏着如此多的爱情,而阿里萨和费尔明娜的爱情无疑是最最璀璨的一颗。相比与《泰坦尼克号》里的爱情故事里跌宕起伏的剧情,《霍乱时期的爱情》要平淡得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对阿里萨而言,他的爱情是一次漫长等待。在这期间,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嫁人生子,可是新郎却不是他。很多爱情故事都会截止在这里,恋人各自嫁娶,开始新的生活,也许若干年后,十年,二十年,昔日的恋人再次相见,相识一笑而前缘尽了。可是马尔克斯却并没有这样安排情节,如果是这样,也就无法铸就一部旷世的爱情巨著。所以接下来便是阿里萨为这次爱情赌上了一辈子的时光,“我会等待,等到他的丈夫去世”“可是你们都还年轻”“没关系,我会等下去”。那时,我们尚且可以说他年少轻狂,不知道承诺的轻重。但是时间会洗尽世间所有铅华,露出生命的本质。若干年后,当阿里萨不再年轻,驮着脊背,颤巍巍地走着仿佛越来越高的楼梯后,他知道自己在慢慢变老。可是“我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衰老”。是啊,他只是害怕自己等不到她的丈夫辞世。五十一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十一年啊,也许是因为这样难熬的等待,在费尔明娜的丈夫刚辞逝不久,阿里萨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她面前颤巍巍地表露了自己横跨半个世纪的忠贞不渝的爱恋。这些年中,他有过在肉体的愉悦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很多中国读者特别是女性读者对此表示不理解,甚至无法接受,觉得这是一种背叛,有愧于阿里萨自己所宣称的“忠贞不渝”,而我却很是心疼他。这些年,他其实很寂寞,当然他亦是坚强的,看着心爱的女人结婚,怀孕,生子,儿女成群,都是和另一个男人完成的;看着她的微笑她的哭泣她的娇嗔她的恼怒全部为另一个男人绽放,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疼。但是相比于见不到她,这一切又是多么地无足轻重。于他而言,最快乐的事,就是借着镇上的公众活动带起拥挤人群的时候,远远地、肆无忌惮地欣赏她娇媚的容颜,最多最多,便是在擦身而过时,脱下帽子轻轻说句:晚上好,Urbino太太。
   
阿里萨的爱情,舞于时间的深渊,驻足于幽深僻静的角落,倾听时光哗哗流逝的的声音,和岁月一起见证爱人逐渐逝去的容颜。诚如阿里萨所言“生命,而不是死亡,才是永恒”,只有活着,幸福才有意义。为此,他可以等待,等到心爱的女人看透人生风景,而后陪她看细水长流。

                                      

                                      

以孤独为名 以徒劳为美

——读《雪国》有感

统计与数学学院  统计1102  潘怡婷

火车穿过长长的隧道,“夜的底层变成白色的了”。川端康成用几近吝啬的简洁文字,拉开了《雪国》的序幕。一如整篇小说的冷静自制,川端一直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描述这个无望略带偏执的故事。看完《雪国》,我的脑海里似乎只留下两个字——徒劳,莫名空茫的寂寞和伤感充斥着感官,这是独属于日本式的伤感,这是唯有川端康成才能写成的孤独。无可奈何的爱情,在现实与美的沉沦中,有着如雪国般最美好的寂静与悲凉。

驹子那股明知徒劳偏偏为之的倔强,岛村那种漫不经心的出世态度,叶子悲凄而凛冽的惝恍缱绻,《雪国》透过秉赋强烈、棱角鲜明的虚构,摊开一帧按捺不住却无以寄托的精神映像。岛村他浮于生活表面,看似逍遥洒脱,其实与生俱来就有种对生命本能的压抑和扭曲。他无力挣脱与俗世,所以他的悲悯让他用一种超脱的眼光去对待世间的情与爱。他不敢拥有,宁愿孑然一生,可悲的是他无法做到无欲无求。岛村在驹子身上体会到了“肉”,却没有感受到“灵”。   
 
然而驹子对待生活,却是完全不同的姿态。她不掩饰自己对于爱情的执着,她的热情在雪国般的沉寂里显得格外奢侈。明知不可得,也不后悔曾经拥有。我是极度欣赏驹子身上这种对于生命的韧性的。“她总是以大自然的峡谷作为自己的听众,孤独地练习弹奏。久而久之,她的弹拨自然就有力量。这种孤独驱散了哀愁,蕴含着一种豪放的意志。”岛村眼里的徒劳,正是驹子渴望的生的意义。她用柔软却坚韧的弹拨,去驱散掩盖在雪国之上的阴霾与喘息。

两个迥异的灵魂,注定了他们无疾而终的结局。如果说驹子对应于岛村现世的、官能的、肉体的一面,那么叶子则对立于岛村传统的、诗意的、精神的一面。岛村眼睛里的两个女子——驹子徒劳而认真的生,与叶子悲凄而凛冽的死之间,构成亮色与冷色、浓烈与柔敛、渐悟与顿悟的对照,实与虚、动与静、续与断的反诘,如霞光对雪色,如镜里照现的妖娆红颜与窗上浮映的迷离秋水;并非对比,亦非张爱玲所偏好的“参差的对照”,而是一体之两面,是生命在抵达死亡以前所兼具的美丽与虚幻,因为不断地消逝,涌出不竭的眷恋。

驹子与叶子之前的关系也甚是微妙。驹子羡慕叶子那么纯粹的存在,叶子却为驹子这样活着而悲哀。驹子是叶子拼命活着拼命爱着却迷惘的身体,叶子是驹子停下来守望的醒着的灵魂。 叶子即使死,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驹子可谓生,她算是死了一次的人。两个女子作为一个对立面,与岛村在一个三维的空间里,构成了一幅雪国之上寂寥悲怆的缱绻之画。

我曾经是为了爱情描写而看《雪国》,最后看见的却不仅爱情,而是生命的脆弱渺小之忧伤以及面对命运我们的荏弱和坚忍。

想起邱妙津说过,尽管人是这么地让人失望,但人还是这么地需要人。岛村的踟蹰,驹子的豁达,叶子的纯粹。有的人是用来记住的,有的人则只是用来浏览的,就像美好的风景,因为没有,我们才会从心底感受到一种生命的气息与活力。川端康成在虚幻、哀愁和感伤的基调上,以诗意、孤独、衰老、死亡,甚至略微有些病态的心境反映空虚的心理、细腻的感情和忧郁的生活,追求到一种寂寥之美,达到一种空灵虚无的艺术至境。

《雪国》之美,美在它是那么透彻地悟出,爱即是一场风花雪月的虚无与徒劳。我们都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爱的的梦旅人。

约翰·弥尔顿说,孤独有时候是最好的交际,而孤独又需要以极端来诉诸。在我看来,故事里的三个人的孤独都极致到了灵魂里去。他们身上有着日本这个民族沉淀了几千年的情结,一种为物衰、幽玄、风雅为基调的情结。这使整个民族都笼罩着浓重的哀愁,这也是川端康成笔下雪国这样一个唯美得不真实的国度存在的原因。整个民族的孤独,整个民族的绽放,都被融进了这样一座有着哭泣的爱情的城市里。以孤独为名,以徒劳为美,谱生之哀伤奏爱之悲凉。纵然无力挣脱,无力改变,然而不可否认,这同时也是一种珍贵的自知,一种凌驾于顿悟之上的超然,已知哀果,但求竭力。
 
漫无边际的大雪让所有的浮躁都沉淀下来,却不曾让所有的热情和温暖也流失。雪是很奇妙的事物,明明寒冷彻骨,却又给人柔软的感觉。《雪国》也是,明明清冷无比,却又透出绝望般的丝丝温暖。
 
一片废墟里,驹子抱着坠落的叶子,看着爱过之前的自己,像看着自己的牺牲与救赎。那一幕银河倾泻在你心里,一阵惊痛,一场凄寒。徒劳,都是徒劳。爱是一场徒劳。雪后,一片茫茫无际。那一刻只觉得时光漫长,世界的律动和嘈杂永不止息,却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眼前只有茫茫雪国,白色的山脉,白色的轻烟,白色的结晶飘落,静谧无声。      
 
“当他挺身站住脚跟时,抬眼一望,银河仿佛哗地一声,向岛村的心头倾泻下来”。岛村的幻境破灭的那一刹那,孤独的美照亮了雪国的黑夜。世界以它独有的柔软,执著于物哀之美和皈依运命的徒劳。   

不自由 毋宁死

金融学院  金融1102  戎晓婕

一个普通的早晨,太阳照常升起。

老人夜里并没有睡好,他做了一个梦。在广袤的非洲草原上,有雄师,有秃鹰,有自己。他举起猎枪,目光锐利,对着不远处的猎物,扣下扳机。这是老人年轻时经常做的事情,然而,谁都没想到,他最后的一只猎物,会是自己。

196272,海明威用一把猎枪在自己的寓所里自杀。

终于,自由了。

海明威,从白衣少年到花甲老头,从始至终不知悔改地倔强着。

他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同时,他也很会讲故事。他似乎一直都很好地把握着自己的人生,不甘于平静,受不了生活如同死水一般的沉寂。他不停地去寻找去欣赏,发掘一个又一个让自己感到新鲜愉快的事情。纵然危险,纵然孤寂,但是,永远的甘之如饴。一战里死里逃生,二战时依旧义无反顾地闯进这枪林弹雨中。他也会去西班牙看斗牛,去非洲打猎,去古巴钓鱼……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去做,但绝非不会是,朝九晚五,循规蹈矩。海明威的笔下,斗牛士,猎人,渔夫……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形象,坚毅勇敢的硬汉们,毫无疑问,烙印着海明威痕迹。1952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发表问世,引起轰动。两年后,他被授予了诺贝尔文学奖,可谓达到了人生的高峰。

海明威——在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恣意不羁的灵魂,崇尚自由,追逐着一切所渴望的东西。

但最终,却是亲手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呢?身体和思想都被束缚了,于他而言,不自由,毋宁死。

年轻时的肆无忌惮,给身体带来了诸多的负担与伤害,伴随着年纪的增长,病痛与衰老愈发明显。海明威在晚年时期,便是一直在与病魔斗争。他的心里,定有着莫大的痛苦吧。自己的身体——本应全权由自己负责和支配的事物,却再也无法自如地掌控。必须听从医生的嘱托,定时定点地吃药、做检查,机械地单调地重复,只为了活下去。想喝酒,身体不允许;想打猎,身体不允许;想出海,身体不允许……无论他想做什么,这个残破的身体都在抗议。

获得诺贝尔奖,是对海明威才华与思想至上的肯定,足以证明他的出色。可是,在此之后呢?灵感的枯涸,创作的瓶颈。昔日如同火山一般迸发的灵感已不知所踪,美艳多情的缪斯女神已经远去,生活也像是陷入了一潭死水中,毫无生气而言。纵然提笔,绝大多数的时候,大脑也是一片空白。间或挤出的那些文字,不是水到渠成的畅达之意,如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干,丑陋的,麻木的。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情毁灭掉的过程。当尝过最甜美的果实,当饮过最甘醇的酒水,当听过最悦耳的音乐,再一无所有之时,这份莫大的落差之感,冲击着灵魂的最深处。雄师的骄傲与荣耀,永远会在广袤的草原上流传着。而英雄的迟暮,若只能对着昔日的英勇念念不忘,未免太悲哀惆怅了。

困兽的争斗除了笼子之外,还有一把始终悬在头顶上的达斯克里莫之剑——内心对于自由永不停息的渴望。真正强大的人不仅要忍受孤独,更难能可贵的是,还可以忍受不自由。海明威可以做到忍受孤独,但是,他受不了不自由,倔强高傲的老头最后向自由女神投降了。

    在我看来,饮弹自尽,绝不算是为自己的一辈子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人生无止境,攀登至人生的所谓最高点后,定会希冀下一段的行程,好奇也渴望自己能够创造出新的成绩。可是,拥有足够的精力去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激情,有几人可以做到?生老病死,爱恨嗔痴,有诸多的欲望与不可控制力阻碍了我们的前行。是投降,还是执着坚定地活着,每个人的抉择都不一样。海明威的选择,绝不是最佳答案,但毋庸置疑,这是他所想的最合适的结果。

自由,多么耀眼的字眼,甚至会灼烧人。然,真正的自由是什么?即使是在公平公正的法律笼罩下,钻进了不自由的死胡同里人,也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不自由,毋宁死。其实,好好地活着,才是最勇敢的事。